現在的江北電器廠門口，那熱鬧勁兒，比過年唱大戲還誇張。
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，排成了一條長龍，把原本就不寬的水泥路堵得嚴嚴實實。空氣裡全是柴油味、汗水味，還有一種讓人血脈僨張的味道——那是嶄新的“大團結”鈔票的油墨香。
鐵頭李蹲在自家作坊門口，手裡捏著個不鏽鋼保溫杯，那是江北送他的，雖然不是啥貴重玩意兒，但他走哪帶哪，恨不得睡覺都摟著。
“李哥！這批螺絲你也太講究了，這光澤度，絕了！”
來拉貨的是個外地的二道販子，看著那一筐筐鋥光瓦亮的精密螺絲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鐵頭李把保溫杯往旁邊石墩子上一放，鼻孔朝天，哼了一聲：“那必須的！這可是給江總供的貨！要是有一顆帶毛刺的，不用江總說話，我自己先把手剁了！”
要是擱在半年前，鐵頭李還是個為了幾分錢跟人臉紅脖子粗的鐵匠，整天愁眉苦臉，穿著個破洞背心，見人都不敢大聲說話。
可現在？
這一身的確良的白襯衫，雖然釦子扣得歪歪扭扭，袖口還沾了點油汙，但那腰桿挺得比電線杆子還首。兜裡鼓鼓囊囊的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，那是剛結回來的貨款，厚得嚇人。
“李哥，聽說隔壁鎮老王那邊的螺絲比你便宜半釐錢……”二道販子試探著問了一句。
鐵頭李一聽這話，眉毛立馬豎了起來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一腳踹在旁邊的廢鐵桶上，發出“咣”的一聲巨響。
“便宜？你讓他那個便宜貨裝進JB-Walk隨身聽裡試試？”
鐵頭李指著二道販子的鼻子，唾沫星子橫飛，一點都不帶客氣的：“我把話撂這兒，咱們這一片兒跟著江總混的，誰要是敢為了省那半釐錢砸了江總的牌子，那就是挖我們全村人的祖墳！都不用江總動手，老子帶人連夜把他在那破廠子給拆了！”
二道販子被這氣勢嚇得一哆嗦，趕緊賠笑：“是是是，李哥說得對，質量第一，質量第一。”
這就是現在的風氣。
以前這些鄉鎮小作坊主，那是出了名的“鬼精”，能省則省，能偷工減料絕不含糊。什麼標準？什麼公差？那是國營大廠才講究的事兒。
但自從跟了江北，世道變了。
隨著JB-Walk隨身聽在全國各地賣瘋了，訂單像雪花一樣飛來。這些做配套的小老闆們，不僅賺到了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錢，更重要的是，他們被江北“洗腦”了。
江北只要在車間裡皺一下眉頭，說一句“這個彈簧回彈力差了點意思”，第二天，做彈簧的就能把自家那臺舊機器砸了，連夜坐火車去省城扛一臺最新的回來，哪怕借高利貸也要買！
為啥？
因為跟著江北有肉吃！大塊的肉！
廠區另一頭的倉庫門口，許青禾正忙得腳不沾地。
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碎花襯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一段白藕似的小臂。雖然忙碌，但她臉上帶著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光彩，那種自信和從容，讓她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出挑。
“嫂子！這是這周的紙箱，您點點！”做包裝的王廠長滿頭大汗地跑過來，後面跟著兩個壯勞力，搬著的一摞摞紙箱硬度極高，印刷精美。
這一聲“嫂子”，叫得許青禾臉頰微微一紅，但心裡卻是甜滋滋的。
她接過單子，剛要拿筆簽字，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卻先一步伸了過來，自然地接過了那一摞厚厚的單據。
“怎麼不戴手套？紙箱邊角利，划著手怎麼辦？”
江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子讓人無法反駁的霸道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，沒係扣子，裡面是件簡單的白T恤，看著既幹練又帶著點痞帥勁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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