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可是他花了一百五大洋買回來的寶貝，準備在新婚之夜給媳婦放首《甜蜜蜜》助助興。
“媳婦！快來聽聽！這可是日本磁頭！那老闆說了，音質跟那些三西百的進口貨一模一樣！”
小張獻寶似的把磁帶塞進去，按下播放鍵。
音樂聲響起。
確實很響，甚至有點震耳朵。
“怎麼樣？帶勁吧？”小張得意地問。
新媳婦皺了皺眉：“帶勁是帶勁，就是……怎麼感覺有點刺啦刺啦的？像是有人在嗓子裡塞了把沙子？”
“嗨！那是新機器，還沒磨合好呢！”小張不在意地擺擺手，“老闆說了，這叫‘煲機’，多聽幾天就順滑了。”
他並沒有注意到，隨著磁帶的轉動，那個閃閃發亮的“日本磁頭”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。
原本光滑的鍍層，在磁帶的高速摩擦下，開始出現細微的劃痕。而這些劃痕，又像是一把把微小的銼刀，反過來切割著磁帶表面那層脆弱的磁粉。
“滋——”
音箱裡突然傳出一聲尖銳的嘯叫。
“咋了？”媳婦嚇了一跳。
“沒事沒事，可能是我手抖碰著了。”小張趕緊拍了拍機器外殼，“你看，這就好了。”
音樂聲確實恢復了，但如果你仔細聽，就會發現，那個甜美的女聲，似乎變得有些沙啞，有些沉悶，就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棉被。
這種變化很細微，細微到沉浸在喜悅中的小張並沒有察覺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這只是一個開始。
在這座縣城的各個角落，幾十臺、上百臺從趙德順店裡流出去的“日本機器”，正在經歷著同樣的過程。
那個被趙德順吹上天的“神話”，正在一點點露出它猙獰的獠牙。
而引發這場崩塌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，己經悄然倒下。
夜深了。
江北關掉檯燈，走出店鋪。
他看了一眼對面依舊燈火通明、還在連夜組裝機器的趙德順店鋪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趙老闆，祝你今晚做個好夢。”
因為明天，或者後天。
當你醒來的時候，你會發現，你的夢，變成了噩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