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，像是指尖流沙，看似緩慢，實則飛快。
轉眼間，半個月過去了。
這半個月裡，縣城裡最大的新聞，不再是紅星橋誰賺了錢，也不是百貨大樓又進了什麼新貨，而是——“城北那個修電器的神童江北，瘋了”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大街小巷。
聽說他把那個日進斗金的維修店抵押給了信用社，貸了一筆鉅款。
聽說他把全副身家都砸進去，甚至還借了高利貸（謠言越傳越離譜）。
最離譜的是，他花了兩萬多塊錢，從無線電廠拉回了一堆連收破爛的都嫌棄的“黑塑膠垃圾”，堆滿了那個廢窯廠的院子。
“這就叫貪心不足蛇吞象啊！”
“可惜了，本來手藝挺好的，非要搞什麼投機倒把，這下好了，等著賠得底掉吧。”
“聽說信用社的老張都要急出心髒病了，天天往他店裡跑。”
嘲笑、惋惜、幸災樂禍……各種聲音充斥在江北的耳邊。
“江北電子維修部”裡，氣氛有些壓抑。
生意雖然還在做，但明顯不如前陣子紅火了。很多老顧客聽說老闆“快破產”了，都擔心售後沒保障，不太敢來修大件了。
“師傅……”
趙大強一邊擦著櫃檯，一邊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躺椅上閉目養神的江北，終於忍不住了：
“外面那些話太難聽了。說咱們收的那批塑膠是……是用來燒火都沒人要的煤渣。還有人說您準備捲鋪蓋跑路了……”
“讓他們說。”
江北連眼皮都沒抬，手裡依然把玩著那把螺絲刀，語氣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：
“嘴長在別人身上，你還能給縫上？大強，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心浮氣躁。這才哪到哪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孫小虎也急了，“咱們那批塑膠都在倉庫裡堆半個月了，一點動靜都沒有。我昨天去廢品站打聽了一下，那邊的廢塑膠價格還跌了兩分錢！師傅，咱們是不是……真的看走眼了？”
兩個徒弟是真急。他們把這裡當家，把江北當神。現在看著“神”要跌落神壇，他們比誰都難受。
就在這時，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。
“江北！你在不在！”
隨著一聲焦急的喊聲，信用社信貸科的張主任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。
老張最近的日子不好過。
自從批了江北那兩萬塊貸款，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。尤其是這幾天，謠言滿天飛，連縣裡領導都過問了，問他是不是違規放貸給了一家“即將倒閉”的個體戶。
“張主任，稀客啊。”江北睜開眼，坐首身子，臉上掛著那招牌式的微笑，“大熱天的，快進來喝杯涼茶。”
“喝什麼茶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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