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深了。
江北電子集團的頂層辦公室，依舊燈火通明。
巨大的辦公桌上，鋪滿了各種檔案。有深圳特區投資建廠的政策彙編，有香港電子元器件的報價單，還有幾份剛剛從國外傳真過來的、全英文的技術資料。
許青禾坐在桌前，手裡拿著一支筆，卻久久沒有落下。
她的面前，是一份關於在深圳成立分公司的財務預算報告。涉及到外匯結算、跨境物流、保稅區倉儲……每一個名詞，對她來說都像是天書。
她這幾天，幾乎把所有能找到的專業書籍都翻遍了，但越看，心裡越是發慌。
她引以為傲的財會知識，在縣城裡，在省城裡，都夠用。但當江北的版圖要擴張到那個連線著世界的視窗時，她第一次感覺到了——知識的瓶頸。
她的知識，像一件舊棉襖，在縣城的冬天裡還算暖和，可到了深圳這個改革開放的最前沿，就顯得笨拙而不合時宜。
“怎麼了？”
江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他剛剛和深圳那邊通完電話，臉上帶著一絲興奮，但看到許青禾那緊鎖的眉頭，又立刻收斂了笑容。
“沒什麼。”許青禾下意識地合上報告，勉強笑了笑，“就是在想，咱們的錢夠不夠花。”
江北沒有說話。
他走到她身邊，拿起了那份報告，只掃了一眼，就明白了所有。
他輕輕把報告放回桌上，然後從身後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，握住了她那有些冰涼的手。
“青禾。”
江北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溫柔：
“你在怕，對不對？”
許青禾的身體微微一顫，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她所有的偽裝，所有的堅強，在這個男人面前，總是那麼不堪一擊。
“我……我跟不上你了，江北。”
她轉過頭，看著江北的眼睛，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：
“集團發展得太快了。以前，我只要管好賬本，算好工資就行。可現在，我們要去深圳，要去香港，要去跟那些真正的國際大公司打交道。我……我不懂什麼叫離岸金融，不懂什麼叫資本運作，我甚至連一份全英文的合同都看得磕磕絆絆。”
“我怕……我怕我會拖累你。我怕因為我的無知，讓公司遭受損失。”
她死死地咬住嘴唇，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這是她第一次，在他面前，承認自己的“無能”。
江北沒有安慰她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，眼神中沒有絲毫的失望，反而充滿了驕傲和欣慰。
“我一首在等你跟我說這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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