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白龍”電風扇在省城賣爆了的訊息，像一陣十二級的颱風，一夜之間刮遍了縣城大大小小的工廠。
前幾天還在酒桌上，唾沫橫飛地嘲笑江北“想錢想瘋了”的那些廠長老闆們，一夜之間，全都失眠了。
縣國營棉紡廠。
廠長劉國棟手裡捏著那份《省城日報》的內銷版，上面用一整個版面報道了紅旗電風扇廠起死回生的商業奇蹟。當他看到“三天賣空一萬臺”、“經銷商揮舞現金搶貨”這些字眼時，手裡的報紙差點沒被他捏碎。
“假的……這一定是假的！”
他喃喃自語，但報紙上那張百貨大樓門口排起長龍的照片，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抽在他臉上。
他想起了幾天前，自己站在江北那家“破諮詢公司”門口，不屑地吐唾沫的樣子。
他想起了自己當時說的話：“他一個搞電子的，懂個屁！”
現在，這個“懂個屁”的年輕人，用一把螺絲刀和一桶白油漆，把一個瀕死的廠子，變成了印鈔機。
而他自己的棉紡廠，倉庫裡積壓的布料己經堆成了山，工人們連續兩個月只發了半薪，銀行的催款電話一天要打八遍。
悔恨。
鑽心刺骨的悔恨，像是無數只螞蟻，啃噬著劉國棟的心臟。
“備車！快！去那個……江北諮詢公司！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衝著辦公室外面聲嘶力竭地吼道。
……
江北工業管理諮詢公司。
這裡己經不再是幾天前那個門可羅雀的冷清模樣。
從巷子口到公司門口，那條原本坑坑窪窪的土路，此刻被各式各樣的小轎車、吉普車、甚至還有拖拉機堵得水洩不通。
幾十個平日裡在各自廠裡作威作福的廠長老闆，此刻卻像是一群等待開恩的囚犯，一個個滿臉焦急，踮著腳尖往那扇小小的玻璃門裡望。
門外，趙大強帶著十幾個保安，築起了一道人牆，扯著嗓子維持秩序：
“都別擠！排好隊！一個個來！想見江總，先去那邊登記！”
門口的一張小桌子旁，許青禾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，正冷靜地給每一個來訪者發號。
“廠名、產品、年產值、負債率……都寫清楚了！我們江總時間寶貴，不是誰都見的！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這位昔日的“廠花”，如今己經有了幾分“鐵娘子”的氣場。
“哎呀！許經理！您看，我是光明燈具廠的王胖子啊！咱們上次還一起吃過飯呢！”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子擠到前面，從兜裡掏出一沓“大團結”就想往許青禾手裡塞。
“拿回去！”
許青禾眉頭一皺，冷冷地把錢推了回去：“王廠長，我們這兒不興這個。想見江總，就按規矩排隊登記。”
王胖子碰了一鼻子灰，只好悻悻地退到隊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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