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UMBO集團,燈火通明的財務辦公室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、獨屬於嶄新鈔票的油墨香氣。十幾臺點鈔機像一群永不疲倦的鋼鐵怪獸,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,驗鈔燈匯成的紫色光海,將每一張“大團結”都照得無比妖異。
“許總!又……又滿了!銀行的運鈔車剛走不到兩個小時,咱們的保險櫃又塞不下了!”
新來的女會計手都快抽筋了,看著那從銷售點源源不斷運來的、幾乎要撐爆麻袋的現金,聲音裡帶著哭腔和一種近乎夢幻的眩暈。
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。
趙大強像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公牛,滿臉紅光,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:“嫂子!師傅呢?告訴他一個天大的好訊息!新加坡那邊又追加了二十萬臺‘方塊二號’的訂單!要用美金結算!咱們這次真的要發到天上去了!”
辦公室裡,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,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。
只有角落裡的許青禾,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報表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臉上雖然帶著笑,但眉宇間卻有一絲化不開的疲憊。
“別喊了。”
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江北不知何時,己經站在了門口。他沒有看那滿屋子能讓任何人瘋狂的現金,也沒有理會趙大強的咋咋呼呼。
他的目光,穿過喧囂的人群,落在了那臺被趙大強當成寶貝一樣抱在懷裡的、銀灰色的“方塊二號”樣機上。
“你們真的覺得,我們現在很了不起了嗎?”
江北緩緩走進辦公室,聲音不大,卻像一盆冰水,瞬間澆滅了所有的狂熱。
“師傅?您說啥呢?”趙大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“咱們的錢都快沒地方放了,這還不叫了不起?”
“是啊江北,”許青禾也站起身,不解地看著他,“我們的‘方塊二號’,不僅在國內賣瘋了,現在連東南亞的市場都打開了。錢宏偉倒了,市裡把我們當寶貝,這己經是最好的局面了。”
“最好的局面?”
江北拿起那臺“方塊二號”,修長的手指在那塊簡陋的、只能顯示黑色方塊的TN液晶屏上輕輕劃過,眼神里沒有絲毫的喜悅,只有一種深切的危機感。
“你們看到的,是鮮花和掌聲。而我看到的……”
江北猛地抬起頭,目光銳利,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:
“……是懸崖。”
他舉起那臺被無數人追捧的“印鈔機”,語氣冰冷,像是在宣讀一份死刑判決書。
“你們看看這個。”
他指著那塊螢幕:“TN液晶屏,上個世紀70年代的技術,日本計算器廠淘汰下來的洋垃圾,被我按斤買了回來。它唯一的作用,就是顯示幾個固定的筆畫。”
他又翻過機身,指著那看不到的內部:“你們再想想它的‘大腦’。一顆成本西塊錢左右的晶片,運算能力甚至比不上一塊好點的電子錶。”
“我們引以為傲的‘方塊二號’,我們所謂的‘印鈔機’,本質上是什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