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北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迴盪，每個字都沉重地敲在眾人的心上。
“是電子垃圾！”
“是我們利用資訊差，利用這個時代人們對娛樂的飢渴，把一堆早就該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、廉價的電子元件，重新包裝組合，榨取出來的——最後一點剩餘價值！”
“你們覺得我們賺翻了，我告訴你們，我們只是在撿垃圾！撿別人吃剩下的麵包屑！”
趙大強和許青禾，徹底被江北這番話給鎮住了。
他們看著手裡那臺還散發著金錢光芒的“方塊二號”，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……冰冷的寒意。
“師傅……沒……沒那麼嚴重吧？”趙大強結結巴巴地說道，“這玩意兒，現在不是挺火的嗎？”
“火？能火多久？”
江北冷笑一聲，眼中閃過一絲看透未來的悲哀：
“雖然“方塊二號”技術難度提高，但是還不夠！我敢打賭，不出一年，深圳華強北的那些小作坊，就會用比我們更劣質的材料，仿造出鋪天蓋地的山寨機！到時候，我們會被拖進最噁心、最無休止的價格戰泥潭！首到把所有的利潤都耗光，首到這個產品徹底爛大街，變成真正的垃圾！”
“我們贏的，只是一個錢宏偉。但我們真正的對手，從來就不是這種上不了檯面的官僚。”
江北走到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，手指在上面重重劃過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日本，落在了美國。
“當我們在為一顆和‘牛屎晶片’差不多的晶片沾沾自喜的時候，日本人，正在用我們無法想象的精度，蝕刻著下一代的CPU！美國人，正在用我們聞所未聞的材料，研究著未來的通訊技術！”
“1987年，對於世界半導體產業來說，是一個風起雲湧的時代。美國為了遏制日本，成立了SEMATECH（半導體制造技術聯盟），舉國之力重奪半導體霸權。 韓國在政府的扶持下，三星、LG這樣的財團正在‘逆週期’瘋狂投資，準備彎道超車。我們的鄰居臺灣，在官方資金的支援下，一家叫做‘臺積電’的公司剛剛成立，開創了‘晶圓代工’這種全新的模式。 ”
“全世界都在奔跑，在流血，在為了那小小的、卻能改變世界格局的晶片而拼命！”
江北轉過身，看著那群己經被他的話震撼到無以復加的團隊成員，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、近乎悲壯的自省。
“而我們呢？”
“我們還在為利用電子垃圾賺了幾百萬而沾沾自喜。我們還在為打敗了一個不入流的小官僚而沾沾自喜。”
“這只是電子垃圾的剩餘價值。”
江北拿起那臺“方塊二號”，像是在拿起一個時代的縮影，輕聲，卻又無比清晰地說道：
“在真正的半導體技術面前，我們……”
“還是一片空白。”
窗外，夜色己深。
盛世的狂歡之下，一股冰冷的、名為“憂患”的暗流，正在這個年輕人的心中，悄然湧動。
他知道，屬於他的戰爭，最艱難、也最偉大的那一仗，還遠遠沒有開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