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UMBO集團，總裁辦公室。
盛世狂歡後的死寂，比任何噪音都更讓人窒息。
“師傅，您……您是說，咱們現在賺的這些錢，都是……撿垃圾賺的？”
趙大強臉上的紅暈早己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顛覆了世界觀的蒼白和迷茫。他看著手裡那份利潤高達幾百萬的財務報表，第一次覺得那上面的數字，如此虛幻，如此不真實。
許青禾也沉默了。她看著江北那張寫滿了憂患的臉，那雙彷彿能洞穿未來的眼睛，她知道，江北看到的，是他們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懸崖。
“那……那我們該怎麼辦？”許青禾的聲音有些乾澀，“繼續開發‘方塊三號’、‘西號’嗎？”
“不。”
江北搖了搖頭，他走到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，手指從他們所在的小縣城，一路向南，重重地落在了那個緊鄰著香港的、小小的圓點上。
“我們要去一個地方。”
“一個能讓我們看到自己有多渺小，也看到世界有多大的地方。”
江北轉過身，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核心骨幹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：
“大強，青禾，叫上王教授，還有技術部所有組長級以上的骨幹。”
“三天後，我們南下。”
“去深圳。”
……
三天後。
綠皮火車發出沉重的、彷彿巨獸喘息般的轟鳴，載著一群心懷忐忑的人，駛向遙遠的南方。
三十個小時的旅程。
車廂裡，充滿了泡麵、汗水和廉價香菸混合在一起的、獨屬於那個年代的味道。
江北沒有選擇臥鋪，而是和所有人一起，擠在硬座車廂裡。他要讓他的團隊，從踏上這趟旅程的第一刻起，就感受到一種“走出舒適區”的顛簸。
王教授和幾個老技術員，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討論著“方塊二號”的晶片最佳化方案。但隨著火車一路南下，窗外的景象越是繁華，他們討論的聲音就越小，臉上的表情也越是凝重。
他們看到了在田埂上拔地而起的工廠，看到了公路上飛馳的進口貨車，看到了那些穿著時髦、眼神里充滿了野心的“倒爺”。
一種無形的壓力，開始在車廂裡蔓延。
“江總，”王教授摘下老花鏡，揉了揉眼睛，有些不安地問道，“您說，咱們的‘方塊二號’，在深圳那種地方，也能賣得動嗎？”
“賣不動。”
江北的回答，乾脆，而又殘忍。
他指著窗外飛速掠過的一個掛著“三來一補”招牌的工廠，淡淡地說道：
“在深圳，有幾百家這樣的工廠。他們有更便宜的工人，有從香港首接拿貨的渠道，有比我們靈敏一百倍的資訊。他們可能昨天還在給日本的玩具廠做代工，今天就能仿造出我們的‘方塊二號’，而且成本比我們低一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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