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中，到處都飄蕩著他們聽不懂的粵語和各種夾雜著英文的奇怪詞彙。
“靚仔，要不要‘水貨’？最新款的松下隨身聽！”
“換港紙啊！一比一！絕對公道！”
江北沒有理會那些拉客的黃牛，他攔下了一輛紅色的、破舊的“面的”（微型麵包車），把所有人塞了進去。
“師傅，去國貿大廈。”
“好嘞！”司機是個精瘦的本地人，一腳油門踩下，車子猛地衝了出去。
車窗外，一個全新的世界，以一種極具衝擊力的方式，在眾人面前展開。
寬闊的深南大道上，掛著黑色牌照的豐田皇冠、日產公爵，與叮噹作響的二八大槓腳踏車並行不悖。
道路兩旁，是連綿不絕的、巨大的建築工地。塔吊林立，攪拌機轟鳴，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像螞蟻一樣在腳手架上穿梭。
“同志們！加油幹！三天一層樓，獻禮特區十週年！”
一面巨大的、紅色的標語，從一棟正在建設的高樓上垂下，那簡單粗暴的字眼，卻帶著一種讓人熱血沸騰的力量。
“師傅，那就是國貿大廈？”趙大強指著遠處那棟己經封頂的、鶴立雞群的摩天大樓，結結巴巴地問道。
“是啊！”司機一臉的自豪，“五十三層！三百多米高！我們深圳的驕傲！聽說蓋的時候，三天就能起一層樓！這叫——深圳速度！”
“深圳速度……”
王教授喃喃自語，他看著那棟首插雲霄的大樓，又想了想自己縣城裡那棟蓋了三年還沒封頂的五層“百貨大樓”，一張老臉漲得通紅，感覺自己這幾十年都活到了狗身上。
車子最終停在了蛇口工業區的一座小山坡上。
江北帶著眾人走下車，站在這裡，可以俯瞰整個深圳灣。
遠處，是香港若隱若現的輪廓。近處，是密密麻麻的、一眼望不到頭的廠房。碼頭上，巨大的龍門吊正將一個個集裝箱吊上遠洋貨輪。
空氣裡，飄蕩著金錢和混凝土混合在一起的獨特味道。
炙熱，野蠻，充滿了無限的可能。
“看到了嗎？”
江北張開雙臂，像是在擁抱這個偉大的時代。
“這裡，才是中國未來的心臟。”
他身後的技術員們，一個個沉默不語。
他們看著眼前這片熱火朝天的土地，再回想起自己那個安逸、封閉的小縣城，想起自己還在為那個小小的“方塊一號”的成功而沾沾自喜。
一股強烈的羞愧和渺小感湧上心頭。
許青禾站在江北身邊，她看著腳下這片充滿奇蹟的土地，又看了看身邊這個男人那堅毅的側臉，她終於徹底明白了江北心中那份深沉的憂患。
“我們的‘方塊一號’，在這裡……”她輕聲說道，“連一朵浪花都算不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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