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門子，駐省城辦事處。
氣氛壓抑。
寬大的會議室裡，煙霧繚繞。
辦事處負責人，那個以嚴謹和傲慢著稱的德國人施密特，正用指節重重地敲擊著一份新鮮出爐的、堪稱災難的季度銷售報告。
“Wahnsinn！Das ist der absolute Wahnsinn！”（瘋了！這簡首是徹頭徹尾的瘋狂！）
另一個德國高管，漢斯，指著報告上那條斷崖式下跌的銷售曲線，用德語咆哮著。
“我們聽從了總部的建議，為應對中國市場長達一年的‘通脹狂歡’，緊急從德國空運了一百個集裝箱的‘奢侈品級’家電！冰箱！彩電！洗衣機！”
“結果呢？！”
“狂歡只持續了不到三個月！現在，市場像死了一樣！那些中國人，前一秒還在用麻袋裝錢搶購，後一秒就像商量好了一樣，全都把錢袋子捂得死死的！我們那一百個集裝箱的貨，現在全都堆在港口的倉庫裡生鏽！”
“我們的現金流，被這批貨死死地套住了！總部那邊，己經發來了措辭嚴厲的問詢函！”
施密特的臉色，陰沉至極。
他想不通。
為什麼？
為什麼慕尼黑總部那群擁有最精密經濟模型的頂尖分析師，會做出如此離譜的誤判？
他們明明預測，這場由“價格闖關”引發的購買力釋放，會像一場盛大的派對，持續至少一年。
可為什麼，它像一場短暫的高燒，來得快，去得更快？
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，一個念頭，閃過他的腦海。
他想起了一個人。
一個多月前，他剛剛批准了一份向中國本地供應商採購辦公耗材的訂單。當時，所有人都建議選擇那家規模最大、價格也最便宜的市屬企業。
但那個新來的、名叫“許小青”的前臺女孩，在給他送咖啡時，用一種近乎耳語的、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口吻，說了一句他當時完全沒放在心上的話。
“施密特先生，我……我有一個做小生意的親戚，他說，最近大家買東西都像瘋了一樣，但越是這種時候，越不能跟風。因為老百姓的口袋裡，就那麼點錢，花光了，就真的沒了。他說，這場‘熱鬧’，可能……連年都過不去。”
“他還說，反而是那些看起來不起眼，但一首堅持用好料、不瞎擴張的小廠子，才可能活得更久……”
當時，施密特只當這是一個鄉下女孩無知的、來自坊間的可笑傳聞，一笑置之。
可現在……
施密特猛地站起身，快步走到辦公室門口，對著前臺喊道：
“許！你過來一下！”
……
許青禾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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