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孫小虎！你他媽的再給老子說一遍！”
生產副總老劉，那張佈滿褶子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，他指著孫小虎的鼻子，唾沫橫飛。
“給美國孩之寶的那批貨，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，是下週三交付！你今天跑來告訴我，要提前五天？！你當咱們的生產線是飛機，一腳油門就能飛起來嗎？！”
“老劉！你別跟我喊！”孫小虎也是一肚子火，他把一份銷售部的加急訂單拍在桌子上，眼睛通紅。
“美國人追加了二十萬臺的訂單！但前提是第一批貨必須提前送到！這可是幾百萬美金的生意！你知不知道這幾天我為了跟那幫黃毛鬼子喝酒，喝了多少茅臺？我胃都快喝穿了！現在臨門一腳，你跟我說不行？！”
“我不管你喝了多少茅臺！制度就是制度！生產計劃是一個月前就定好的！幾百個供應商，上萬個零件，牽一髮而動全身！你現在一句話就要改，我拿什麼給你改？！”
“我不管！今天這批貨，你就是讓工人不吃不喝不睡，也得給我趕出來！”
“你……”
兩個跟著江北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元老，此刻卻像兩頭鬥紅了眼的公牛，誰也不肯讓步。
而他們周圍，十幾個部門主管和核心廠長，也吵成了一鍋粥。
“銷售部下的單子，連個正式檔案都沒有，就打了個電話，我們怎麼備料？”
“採購部的款批了三天了還沒下來，財務說手續不全！什麼叫手續不全？不都是江總一句話的事嗎？”
“研發部那邊的新機型圖紙又改了！我們模具都開了一半了！”
混亂，無序，推諉，扯皮……
隨著集團規模的爆炸式擴張，那個曾經靠著“兄弟義氣”和“江湖規矩”高效運轉的草臺班子，第一次，暴露出了它最致命的頑疾。
江北坐在主位上，一言不發，只是靜靜地聽著，太陽穴卻在突突首跳。
他知道，這不是孫小虎和老劉的錯。
這是他的錯。
他的集團，像一個被催熟的巨人，骨骼長得太快，但筋脈和神經系統，卻還停留在嬰兒的水平。
他迫切地需要一場從上到下、刮骨療毒式的——改革。
可誰來操刀？
就在他為此頭疼不己，感覺整個集團都快要失控的時候。
辦公室那扇厚重的紅木門，被“吱呀”一聲，輕輕推開了。
一個穿著米白色西裝套裙的高挑身影，踩著高跟鞋出現在門口。
她留著幹練的齊耳短髮，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，那雙平日裡總是含情脈脈的明眸，此刻卻平靜、銳利，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首視的強大氣場。
喧囂的、混亂的、充滿了火藥味的辦公室，在看到她出現的那一瞬間，竟安靜了下來。
“嫂……嫂子？”
孫小虎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，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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