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8年，年底。
水豐縣，李老六的“迎賓電子廠”門口，一片狼藉。
曾經被拉貨的卡車堵得水洩不通的國道，此刻空空蕩蕩，寒風捲著灰黃的落葉，打著旋兒，說不出的蕭瑟。
工廠那扇用紅磚和鐵皮搭起來的、歪歪扭扭的大門，此刻被兩張蓋著鮮紅大印的封條，交叉封死。
門內，是一片寂靜。
幾個月前，這裡還是一個日進斗金。李老六，那個靠著翻新零件，在搶購潮中賺得盆滿缽滿的男人。
而現在，他正像一條死狗，跪在工廠的廢墟前，抱著一個穿著銀行制服的信貸主任的大腿，哭得涕泗橫流。
“王主任！王主任我求求您了！再寬限我一個月！就一個月！”
“我那批貨馬上就能出手！只要出手了，我馬上就把貸款還上！”
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“李六爺”，此刻臉上沒有了絲毫的囂張，只剩下恐懼和絕望。
“一個月？”
王主任一腳踹開他，臉上滿是厭惡。他從公文包裡，抽出一份蓋著市人民法院紅印的檔案，狠狠地摔在李老六的臉上。
“李福海！你當國家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嗎？！”
“半年前，是誰跪著求我，說要響應國家號召，搞活鄉鎮經濟，貸款三十萬擴大生產的？”
“現在呢？！”王主任指著倉庫裡那堆積如山、卻無人問津的劣質零件，聲音裡充滿了鄙夷。
“你生產出來的這些垃圾，連廢品站都不要！你拿什麼還？！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王主任！”李老六連滾帶爬地抓住王主任的褲腳，聲音都在發抖，“市場……市場只是暫時不好！等……等老百姓手裡又有錢了，我的貨……”
“有錢？”
王主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他一把揪住李老六的衣領，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，湊到他耳邊，低語道：
“我告訴你，李福海。你死了這條心吧。”
“國家為了治理通貨膨脹，己經下達了死命令——全面緊縮銀根！”
“從今天起，所有銀行，只收貸，不放貸！所有到期的貸款，必須無條件償還！誰敢再放一分錢出去，就地免職，等著坐牢！”
“你不是第一個，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。”
王主任鬆開手，像扔一件垃圾一樣，將李老六扔在地上。
他看著這個在幾個月前還開著桑塔納、耀武揚威的“明星企業家”，此刻卻像條喪家之犬，眼神里沒有絲毫的同情。
“帶人！封廠！清算！”
隨著他一聲令下，十幾名法院的執行人員，拿著封條和鐵鏈，衝進了工廠。
“我的廠！我的錢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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