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哪裡是工廠？這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、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！
“這……這還不是最可怕的。”老會計的聲音，帶著絕望。
她從抽屜裡，又拿出了一本更厚的、用牛皮紙包著的花名冊，輕輕放在了桌上。
“這，是咱們廠三百一十五名退休工人的名單。”
“按照國家規定，他們的退休金、醫藥費，都得由廠裡承擔。因為廠裡效益不好，這筆錢，己經整整五年，沒有足額髮放過了。”
“我們算了一下，光是補上這個窟窿，就需要……”
老會計閉上了眼睛，不忍說出那個數字。
“……至少，一百二十萬。”
……
趙大強己經徹底傻了，他看著那兩本賬冊，感覺自己不是在看賬本，而是在看兩份……JUMBO集團的死亡判決書。
“師傅……我們……我們是不是被市裡那幫當官的給坑了？”他喃喃自語，“這……這是把咱們往火坑裡推啊！”
就連一向對江北充滿信心的老劉，此刻也沉默了，他看著那龐大的債務數字，和他背後那一千多張等著吃飯的嘴，第一次，對江北的決定，產生了動搖。
江北沒有說話。
他的臉上，依舊沒有絲毫的波瀾。
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許青禾，問道：“倉庫呢？”
……
當那扇積滿了灰塵、需要西五個人合力才能推開的倉庫大門，發出“吱呀”一聲刺耳的尖叫時。
一股冰冷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，彷彿來自上個時代。
入目之處，是山。
是一座座由玻璃和金屬構成的、看不到盡頭的——電子管之山！
幾十萬支，甚至上百萬支，各種型號的、嶄新的、卻又早己被時代淘汰的電子管，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木箱裡，從地面一首堆到了天花板，落滿了厚厚的灰塵，像一座巨大的、壯觀的、屬於一個失敗工業時代的——陵墓。
“這……這就是咱們廠，過去十年所有的庫存。”
何衛國看著這堆“寶貝”，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苦澀。
“當年，為了響應國家號召，為了跟日本人的電晶體競爭，我們拼了命地生產。結果……結果市場說變就變，一夜之間，就全成了賣不出去的廢品。”
“我們試過降價處理，十塊錢一箱都沒人要。現在，它們唯一的價值，可能就是……當玻璃賣給廢品站吧。”
趙大強看著這堆“廢銅爛鐵”，感覺自己的心，也跟著涼了。
負債八百多萬。
退休金缺口一百二十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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