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UMBO集團，銷售部。
氣氛壓抑得可怕。
曾經，這裡的十幾部電話，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，鈴聲就沒斷過，每一聲都代表著一張雪片般的訂單和一筆即將到賬的貨款。
而現在，整整一個上午，所有的電話都像死了一樣，寂靜無聲。
銷售部經理孫小虎，那個曾經跟著江北跑遍全國、意氣風發的年輕人，此刻卻像鬥敗了的公雞，頹然地坐在辦公桌前。他的面前，是一份剛剛統計出來的、堪稱災難的月度回款報告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穿著貂皮大衣、脖子上掛著拇指粗金鍊子的東北大漢，在一陣罵罵咧咧中，被兩個保安“請”了進來。
正是那個半年前，曾揮舞著一整箱現金，堵在工廠門口，哭著喊著要搶購“方塊一號”的經銷商，劉金鍊。
“孫經理！我的親經理！”
劉金鍊一看到孫小虎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，他“撲通”一聲，竟首接跪了下來，抱住孫小虎的大腿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“求求您了！跟江總說說！那批貨，我……我不要了！您讓我退了吧！”
“退貨？！”孫小虎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，他一把推開劉金鍊，眼睛通紅地吼道，“劉老闆！你上個月剛從我這拉走五千臺方塊二號！白紙黑字的合同！你說退就退？！”
“我……我是真沒錢了啊！”劉金鍊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，“國家突然說不讓貸款了！銀行天天上門催債！我那商場裡，別說方塊二號了，現在連包衛生紙都賣不出去！老百姓兜裡比臉都乾淨！我……我是真的要破產了啊！”
“我不管你破不破產！”孫小虎的聲音也在發抖，“我只知道，你還欠著我們三十萬的尾款！今天，你要是拿不出錢來，就別想走出這個門！”
……
JUMBO集團，頂層會議室。
江北坐在主位，一言不發。
他的左手邊，是剛剛從省城趕回來的許青禾。她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套裙，面無表情，只是用教鞭，指著投影幕布上那條斷崖式下跌的銷售曲線。
“各位，這是集團上個月的財務快報。”
她的聲音清冷，像冬日裡的冰凌，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“受國家宏觀調控政策影響，我們的銷售額，相比於搶購潮時期的峰值，暴跌百分之七十二。”
“更致命的是，回款。”
許青禾切換到下一頁，那是一張巨大的、代表著全國經銷商欠款的紅色地圖。
“上個月，我們的總回款率，跌破了百分之三十。這意味著，我們每發出去一百塊錢的貨，只能收回不到三十塊的現金。剩下的，全部變成了經銷商打給我們的——白條。”
“目前，我們賬面上的應收賬款，累計高達西百八十萬。根據我的評估，其中至少有百分之七十，將永遠無法收回，會變成……死賬。”
“轟——”
這個數字，像一顆重磅炸彈，在會議室裡轟然炸響！
趙大強、鐵頭李、王胖子……所有JUMBO集團的核心骨幹，全都傻了。
他們看著那張血紅色的地圖，感覺像是看著一張正在不斷擴大的、即將把他們所有人吞噬的——死亡蛛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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