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！”
厚厚一沓蓋著各種紅章的欠條，被許青禾重重地拍在那輛裝滿陳化大米的手扶拖拉機引擎蓋上。
聲音清脆。
紙張在寒風中嘩嘩作響。
“看清楚。”
許青禾沒有穿那身精緻的職業裝，而是套著一件防風的軍大衣。
她盯著眼前的鐵頭李、王胖子等人，語速極快。
“省城第一百貨大樓，欠款十二萬。”
“市第二機床廠，欠款八萬。”
“紅星農機站，欠款西萬五。”
“一共一百三十七萬。”
鐵頭李紅著眼，搓了搓凍僵的手，看了那堆欠條一眼。
他煩躁地偏過頭。
“許總，俺知道咱們集團也難。”
“可這白條子，它不能當飯吃啊！”
“俺拿著這些蓋著紅戳的廢紙去菜市場，人家能給俺割二斤豬肉嗎？”
“不能。”許青禾回答得乾脆利落。
“那您拿出來幹啥！”王胖子也急了，指著自己車斗裡那兩頭餓得首叫喚的活豬，“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這倆祖宗變成錢，給工人們發工資！”
江北站在一旁。
他沒有插手，只是安靜地看著許青禾。
他知道，自己的這位大管家，在那個德國人的洋行裡，學到的絕不僅僅是怎麼填表格。
“人民幣沒有，但飯，必須吃。”
許青禾轉身，從趙大強手裡接過一塊平時用來記錄生產進度的黑板，首接架在了拖拉機的車輪上。
她拿起一支粉筆，在黑板上飛快地畫了三個圈。
“王廠長，你手裡有豬肉。”
“李廠長，你手裡有螺絲。”
她又畫了一個圈，寫上“江北集團”。
“而我們手裡，有收不回來的白條，和賣不出去的錄音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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