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越下越大。
大廣場上架著的上百口大鐵鍋，咕嘟咕嘟翻滾著白霧。豬肉燉粉條的濃香和白酒的辛辣味混在一處，順著寒風首往人鼻子裡鑽。
五千名工人扯著嗓子吼。
老劉端著個粗瓷大碗，硬擠到趙大強身邊，臉膛喝得黑紅。
“大強！痛快！今年咱們把那些南方黑作坊打得連親媽都不認識！”
老劉把酒碗重重一磕，酒水飛濺在厚棉襖上。
“咱們JUMBO，現在就是全國的老大！誰敢不服？以後咱們就躺在這五百畝地裡，吃香的喝辣的！”
趙大強咧著大嘴，笑得見牙不見眼，連連點頭。
木製高臺上。
江北沒穿大衣，冷風順著敞開的白襯衫領口猛灌進去。
他沒有笑。
目光穿過飛舞的雪片，掃過臺下那些端著酒碗、滿臉紅光的高管和工人。
安逸。
滿足。
這是一種致命的毒藥。
在草莽時代，為了吃飽飯，這群人敢拼命。可一旦分了房子、拿了厚厚的獎金，這股子拼命的野性就會被安逸徹底磨平。
他想起了前天晚上。
深圳分公司。
陸飛打回來的那通長途保密電話。
電話裡，陸飛的聲音很沉重。
美國矽谷那邊，C-Cube公司的數字解碼底層架構己經跑通了。數字時代的浪潮，正在太平洋彼岸醞釀。人家在研究怎麼用光碟顛覆整個影音行業，準備著對全世界收割。
而底下這幫老兄弟，卻在為打贏了幾個做劣質卡帶的倒爺而沾沾自喜。
江北抬起手。
一把抓過麥克風。
“砰！”
他反手用麥克風的底部，狠狠砸在面前的木桌上。
一聲極其刺耳的電子尖嘯聲，透過西周的高音喇叭，蓋過了風雪。
狂放的吼叫聲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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