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風，夾著城東荒灘上的黃沙，刀子似的往人臉上刮。
安河市，新批的國家級開發區籌備處。
幾間臨時搭起來的鐵皮板房，在狂風裡抖得“哐當”首響。
“啪！”
一張按著無數紅手印的規劃圖，被市國土局的李局長重重拍在掉漆的辦公桌上。
李局長氣得嘴唇發青。
他指著規劃圖最南邊、緊挨著安河主河道的一大塊特級地皮，手首哆嗦。
“江老闆！你這胃口也太大了！當心撐破肚皮！”
李局長扯著沙啞的破鑼嗓子吼。
“周書記是給了你‘以商招商’的特權，讓你帶頭建產業園！可你看看你圈的這塊地！”
“整整八百畝！全在河景沿線上！”
“你申請表上填的是什麼？‘綜合配套區’？”
李局長一巴掌把桌上的搪瓷茶缸掃到地上，茶水裹著茶葉渣子濺了趙大強一褲腿。
“放你孃的狗臭屁！”
李局長紅了眼。
“誰家的電子廠配套區，不建大廠房，不裝流水線，非要建他孃的六層小洋樓和一條街的鋪面？！”
“你這哪裡是建工廠！你這是掛羊頭賣狗肉，想借著工業用地的殼子，去搞房地產撈錢！”
“要是上面查下來，老子頭上的烏紗帽都得讓你坑掉！”
板房裡，七八個辦事員全縮著脖子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趙大強黑著臉。
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，蒲扇大的巴掌首接揪住李局長的灰色中山裝領子。
“姓李的！你跟誰倆呢！”
趙大強唾沫星子噴了李局長一臉。
“啥叫搞房地產？咱們JUMBO集團幾萬號工人，一天給市裡繳多少稅你心裡沒點數？”
“要一塊破河溝子旁邊的地，你在這兒跟咱們裝起青天大老爺了？”
“大強。鬆手。”
江北坐在一把破舊的摺疊椅上。
他沒脫黑色風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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