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個新年。
但西三區這塊粗糙的水泥地上，沒有餃子，沒有暖氣。
只有刺鼻的電焊味，和那一臺臺機器。
江北沒有去看外面的煙火。
他轉過身。
站在西三區最中央。
他抬起頭。
看著那座用腳手架和鐵絲網搭起的粗獷展臺。
在鋼管的最上方。
一塊用生鐵敲打出來、用藍色油漆粗暴刷上的巨大金屬牌，在探照燈下泛著幽冷的光。
【JUMBO】。
沒有東風廠那三層樓高的霓虹燈牌。
沒有紅星冰箱廠那鋪滿羊毛地毯的奢華。
只有純粹的、屬於中國底層製造業的狂野和力量。
江北的目光順著那塊巨大的藍色鐵牌往下移動。
落在防彈玻璃罩裡那臺銀灰色的VCD原型機上。
落在五十臺電視牆上。
他從風衣口袋裡摸出那隻金屬打火機。
“咔噠。”
火苗擦亮，點燃一根菸。
青灰色的煙霧，在冰冷的展館空氣中緩緩升騰。
他深吸了一口。
感受著肺腑裡那股辛辣的刺激。
八年前。
他手裡只攥著幾塊錢，在縣城的廢品收購站裡，看著那些發黑的塑膠顆粒。
他推著二八大槓，在柳樹鎮泥濘的土路上，把第一批組裝錄音機賣給倒爺。
他帶著趙大強和孫小虎，在逼仄的廠房裡，跟那些地頭蛇鬥智鬥勇。
半年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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