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五十五分。
冷風像刀片一樣，順著展館沒關嚴的消防門縫隙往裡刮。
西三區，一千瓦探照燈的白光慘白刺眼。
“咔噠。”
金屬火機蓋合攏的聲音，在空曠的水泥地上格外清脆。
江北垂眼掃了下腕上的上海牌機械錶。
距離他給趙鐵柱劃下的底線，還剩五分鐘。
孫小虎拎著那根黑鐵撬棍，蹲在破紙箱後頭，急得首抖腿。
“師傅，這都快到點了。那老狗該不會真打算捨車保帥，不管這幾個狗腿子的死活了吧？”
江北沒吭聲。
他靠在冰冷的鋼管腳手架上，皮鞋尖慢慢碾磨著地上的一小塊碎石子。
石子被碾成白灰。
“他不敢。”江北彈了彈菸灰。
老一輩的國營大廠長，把面子和烏紗帽看得比命還重。
大半夜派保衛科來砸同行的場子。
這事一旦捅到省委視察團和市局那裡，就是嚴重的破壞展會惡性事件。
趙鐵柱那頂烏紗帽，瞬間就得被擼得乾乾淨淨，還得進去蹲號子。
他賭不起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沉重、雜亂的腳步聲，突然從主通道的盡頭傳了過來。
腳步聲很急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慌亂。
江北撩起眼皮。
慘白的探照燈光柱邊緣，撞進來了幾道人影。
走在最前頭的，正是東風廠的大廠長，趙鐵柱。
他來得極狼狽。
原本做工考究的藏青色羊絨大衣，胡亂地披在身上。
大衣敞著懷，裡頭竟然還穿著一套條紋的棉毛秋衣。
腳底下的黑皮鞋連鞋帶都沒顧上系，踩著後腳跟就跑了過來，鞋面上全是展館外頭的黃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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