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外環，西郊廢棄煤場。
黑色的煤渣子混著沒化的殘雪，被卡車輪胎碾成了一地爛泥。
寒風順著鐵絲網的破洞往裡灌，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三十輛解放牌大卡車，頭尾相連，趴在黃泥水裡。
車斗上蓋著厚重的綠帆布。
“哐當！”
趙大強一腳踹在旁邊生鏽的油桶上，震得鐵桶首晃。
“操他姥姥的供銷社！”
趙大強扯著破鑼嗓子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解放路的專賣店一天賣幾百臺，可那才佔了多大點盤子！”
他猛地轉過身，指著那三十輛裝滿貨的大卡車，眼珠子通紅。
“這還有這麼多貨呢！”
“趙鐵柱那老狗把全省二百多個國營供銷社全封死了！咱們的貨車開到縣裡，連倉庫的門都進不去！”
趙大強雙手把短髮抓得亂七八糟。
“這車停在這兒，每天光是場地費和司機吃喝，就要燒掉大幾千！這他孃的叫活活放血啊！”
許青禾站在冷風裡。
她裹著一件駝色大衣，鼻尖凍得通紅。
手裡那本厚厚的賬冊被她捏出了深深的指印。
“江北。”
許青禾抬起頭，聲音發顫。
“趙鐵柱這是要用底下的渠道把咱們憋死。就算咱們的首營店在省城火了，但全省百分之八十的市場，還在那幫國營供銷社手裡。”
江北單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。
皮鞋踩在煤渣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沒吭聲。
只摸出打火機。
“咔噠。”
火苗擦亮，點燃一根紅梅。
青灰色的煙霧順著冷風飄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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