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城縣，磨盤村大隊。
空曠的黃泥場院上，北風捲著枯草根打轉。
村長家的豬圈外牆上，那行“JUMBO音響，村長都說好”的藍底白字，漆面還沒幹透。
牆根前，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老鄉。
老鄧搓著凍僵的手，嘴皮子都快磨破了。
“大爺！這可是省城拿過金獎的牌子！您買一臺放家裡，十里八鄉都得高看您一眼！”
抽旱菸的大爺把手揣在破棉襖的袖筒裡，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土坷垃。
“字兒是寫得挺大。可誰見過真傢伙？”
大爺磕了磕菸袋鍋子。
“咱們土裡刨食的，攢幾百塊錢不容易。供銷社的紅星牌好歹就擺在櫃檯上，你這洋牌子，莫不是空手套白狼？”
旁邊。
供銷社的李主任披著黃大衣，手裡抓著一把瓜子。
“呸。”
一口瓜子皮吐在黃泥地上。
“老鄉們！別聽這二道販子忽悠！”
李主任揚著下巴，滿臉不屑。
“刷幾面牆就能當大牌子了？真要是大廠，早進百貨大樓了，還能在寒風裡跟你們磨嘴皮子？”
“老老實實去供銷社買咱們國營廠的貨！這來路不明的野雞牌子，壞了你們找鬼修去！”
村民們紛紛點頭，攥緊了縫在褲腰帶裡的錢卷。
牆刷得再響亮，抵不過國營供銷社幾十年的老底子。
老鄧急得首揪頭髮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就在這時。
“突突突突——！”
一陣震天響的柴油機轟鳴聲，打斷了李主任的嘲笑。
場院外那條坑窪的土路上。
打頭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。
後面。
整整十二輛解放牌重型大卡車，排成一條鋼鐵長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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