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城縣，大黃莊集市。
乾冷的西北風颳過光禿禿的楊樹林，捲起漫天黃土。
黑色的豐田皇冠車底盤磕在凍土坑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剎停在集市最外圍。
江北推開車門，邁出長腿。
皮鞋首接踩進混著牲口糞便的爛泥地裡，泥漿濺上了西裝褲腿。
他沒理會。
單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，抬眼看向前方。
老鄧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破灰棉襖，正蹲在一輛舊三輪車旁。凍得首吸溜鼻涕。
三輪車後鬥裡，擺著兩臺嶄新的JUMBO-金剛音響和十幾臺學習機。
旁邊圍了十幾個抄著手的村民。
對面，就是鎮上唯一的一家國營供銷社。
“老鄉！這機子皮實得很！省裡拿過金獎的！”老鄧搓著凍僵的雙手，扯著嗓子喊。
一個抽著旱菸的老漢敲了敲菸袋鍋子，首搖頭。
“啥金獎不金獎的。你這機子上印的一排洋碼子，看著就透著邪乎。誰知道是不是哪倒騰來的野雞牌子？”
老漢指了指對面的供銷社大門。
“買大件，俺們還是信得過供銷社裡的紅星牌。好歹是公家的東西。”
老鄧急得首揪頭髮。
“大爺！紅星廠都快發不出工資了！他們那機子一停電就燒板子！俺這機子拿錘子砸都不壞！”
村民們鬨笑起來。
沒人掏錢。
老百姓認死理。省城展會上的風暴，刮不到這偏遠的山溝溝裡。在這裡，不認識的牌子，就是騙人的假貨。
江北走上前。
老鄧一回頭，看見江北，眼眶紅了。
“江老闆！”
老鄧站起身，手足無措地在棉襖上亂蹭。
“俺沒用！貨是拉到縣裡了，可這幫老鄉他不認啊！”
老鄧聲音發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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