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平縣，宏發家電商行。
下午三點。
乾冷的北風捲起街邊的黃土，狠狠摔在玻璃門上。
黑色的豐田皇冠停在馬路牙子邊。
江北推開車門。
皮鞋踩進一個混著煤渣的冰水坑，濺起幾滴黑泥。
剛走到商行門口。
“砰！”
一聲悶響。
一個缺了口的搪瓷茶缸被人從店裡狠狠砸了出來，砸在水泥臺階上，崩掉一塊白瓷。
“劉一刀！你他孃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了！”
商行裡，傳出氣急敗壞的怒吼。
江北停住腳步。
透過玻璃門。
東方電視機總廠的渠道主管老馬，正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裝，脖子上暴起幾根青筋，指著商行老闆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商行老闆劉一刀，披著件灰黑色的破棉襖。
他蹲在櫃檯後面。
手裡抓著一把炒南瓜子。
門牙一磕，“呸”，吐出一片瓜子殼。
“馬主管，火氣別這麼大。俺這店門小，容不下你這尊大佛。”
老馬氣得渾身首哆嗦。
他猛地轉過身，一巴掌拍在商行正中央最顯眼的大玻璃櫃臺上。
那裡，原本擺著的東方牌大肚皮彩電，全沒了蹤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十幾臺漆黑厚重、帶著鋁合金散熱片的JUMBO-金剛音響。
旁邊，藍底白字的JUMBO學習機包裝盒，壘得像座小山。
紅底白字的條幅掛在正上方：【買JUMBO，村長都說好】。
“老子問你！咱們東風廠的電視機呢！上個月剛給你壓的一百臺貨呢！”
老馬唾沫星子橫飛，眼珠子通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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