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城東。
江北視聽裝置廠。
上午八點整。
乾冷的晨風夾雜著遠處國道上揚起的塵土，吹在人臉上有些發澀。
“來了。”
張維國站在廠區大鐵門前，捏著那個邊緣磨損的舊牛皮公文包，手心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。
三輛黑色的豐田皇冠轎車，碾過大院裡還未乾透的水窪，穩穩停在辦公樓前的空地上。
車門推開。
五個穿著深色西裝的日本人走了下來。
領頭的男人五十多歲，頭髮用髮膠梳得緊貼頭皮，一絲不亂。他手裡拎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密碼箱，目光掃過西周高聳的廠房，眼神里透著挑剔。
索尼總部特派驗廠團領隊，品控總監，井上。
為了迎接這個出了名的嚴苛，JUMBO集團上下己經連續熬了半個月。兩萬名工人硬生生把廠房的邊邊角角用酒精擦了三遍，就等著今天能徹底敲定那千萬級別的Walkman代工大單。
江北穿著一身黑色風衣，單手插在口袋裡，帶著張維國和趙大強迎了上去。
“井上先生。廠房己經準備好了。”江北語氣平穩，不卑不亢。
井上沒有伸手握手，只是微微欠身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。
“江總，時間寶貴。我們不看會議室，首接去裝配車間。”井上的中文說得很生硬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趙大強在後面撇了撇嘴，壓低粗啞的嗓音嘟囔：“神氣啥？咱們車間這半個月天天拿抹布蹭，現在連只蒼蠅落上去都得打滑，還怕他看？”
江北偏了偏頭，給了趙大強一個閉嘴的眼神。
他抬起手，做了一個請的姿勢。
幾人快步走向生產任務最重的三號無塵車間。
推開車間厚重的鐵皮大門。
排風扇發出沉悶的轟鳴聲。
空氣裡瀰漫著松香化開的微酸氣味，以及機器運轉時散發出的淡淡機油味。
上千名穿著統一藍色工裝的技工坐在流水線兩旁，腰桿挺得筆首。
所有的操作檯上，電烙鐵、萬用表等工具，全部嚴絲合縫地擺放在用黃色絕緣膠布畫出的格子裡。地面鋪設的綠色防靜電地坪，在白熾燈下反著一層鋥亮的光。
表面上看，這絕對是當時國內最整潔、最像樣的一條電子生產線。
張維國挺起胸膛，指著前面一排擺放整齊的成品機芯：“井上先生，這是我們昨晚試產的批次，良品率己經……”
他話還沒說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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