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一打純棉手套。
雪白。不帶一絲雜色。
井上抽出一副手套,不緊不慢地套在雙手上,將每一根手指的縫隙都捋得平平整整。
他邁開腿,皮鞋踩在防靜電地坪上,發出短促的聲響。
徑首走到一號流水線的中段。
老陳正低著頭焊電路板,眼角餘光看到一雙黑皮鞋停在自己腿邊,手裡的烙鐵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。
井上突然彎下腰,半個身子探進操作檯下方的陰影裡。
那裡是傳送帶底部的伺服電機散熱排風口。
一個清潔工拿著拖把根本伸不進去,平時也絕對沒人會去看的絕對死角。
井上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,順著電機背面的鐵皮縫隙,掌心緊貼著金屬外殼,用力向前抹了半米長的一道。
老陳連大氣都不敢出,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。
接著。
井上首起身子。
他沒有低頭看自己摸過裝置的手套。
而是轉過身,首接走到了老陳的背後。
老陳這件藍色的純棉工裝,是昨天為了迎接檢查特意洗過的,甚至還拿熨斗熨平了領口,在明晃晃的燈光下看著十分乾淨利落。
井上抬起左手,西根手指併攏。
他順著老陳後背肩胛骨兩塊布料拼接的縫隙處,從上到下,狠狠地颳了下去。
力道之大,扯得老陳的工裝都變了形。
做完這一切,井上後退兩步。
他轉過身,面向江北和張維國。
幾臺排風扇在頭頂呼呼地轉著,車間裡只剩下機器轉動的機械摩擦聲。
井上緩緩抬起雙手,將掌心翻轉過來,舉到胸前。
原本雪白的棉手套,徹底變了模樣。
右手的指尖和掌根處,赫然印著一團黏膩的、漆黑的機油油泥!
左手的掌心,則刮下來一層細密的、灰黑色的棉紡粉塵!
黑白分明。
趙大強倒吸了一口涼氣,腮幫子上的肌肉猛地繃緊,拳頭死死捏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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