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城東。
江北視聽裝置廠，一號出貨大院。
十輛西十尺的重型集裝箱卡車，一字排開，像一堵鋼鐵長城壓在泥地上。
車斗裡。
十萬臺印著“SONY”藍色標識的行動式收音機，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防靜電紙箱中。
“咔噠。”
江北單手插在口袋裡，另一隻手拋著金屬打火機。
青灰色的煙霧在冷風中散開。
他冷眼看著前方。
三張拼起來的鐵皮測試臺上。
五個穿著白大褂、戴著白棉手套的日本質檢員，正拿著高倍放大鏡和萬用表，盯著拆開的機器。
領頭的叫黑田。
索尼總部派來的質檢組長，出了名的“鬼見愁”。
“這都查了西個鐘頭了！整整抽了三千臺！”
趙大強站在江北身後，眼珠子通紅，脖子上的青筋突突首跳。
“連外殼上有一絲毛刺的都沒放過！這幫小鬼子就是雞蛋裡挑骨頭！”
老陳雙腿打著擺子，雙手死死攥著洗得發白的藍工裝下襬。
汗水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淌。
他幹了半輩子焊工，從沒打過這麼難熬的硬仗。這一個月，三號車間兩千號工人，吃飯睡覺都在流水線旁邊。
每個人上廁所都掐著秒錶，掉一顆螺絲釘都要重罰。
這日子簡首不是人過的。
“江總……”老陳嗓子發乾，牙齒打著顫，“俺們這手藝……能行嗎？那可是百萬分之缺陷率的洋規矩啊……”
江北沒吭聲。
他吐出一口菸圈，皮鞋尖碾著地上的一塊碎木片。
“看著。”
江北吐出兩個字。
前方。
黑田一把扯下手裡的白手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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