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，你是個令人尊敬的紳士。”
江北扯了扯唇角，露出個疲憊的笑：“紳士不紳士的，我不在乎。我只在乎，這五十萬臺的二期預付款，明早能不能到賬？”
“明早八點，外匯局開門的一刻，美金會準時跳進JUMBO的賬戶。”
範德法特戴上禮帽，對著老陳和張維國也微微欠身，轉過頭對江北說。
“我會親自寫信給阿姆斯特丹總部，建議普利斯把明年全線的雷射頭配套訂單，也優先考慮你的配套園。”
範德法特帶著人走出車間，皮鞋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。
孫小虎這時候才敢湊上來，扶著江北的胳膊，眼圈發紅：“師傅，咱成了？這一仗，咱硬是拿幾百萬人民幣的損失，換了個洋人的大拇指？”
“大拇指不值錢，值錢的是他手裡那份二期合同。”
江北把身子靠在鐵皮桌上，長出了一口氣。
“小虎，去告訴食堂，大肉包子管夠，讓那幫沒睡的兄弟先填飽肚子。”
“睡著的，誰也不許吵醒。”
“哎！俺這就去！”孫小虎抹了一把眼淚，撒丫子往外跑。
張維國拿著那份剛簽好的合同影印件，手指頭首哆嗦：“江總，五十萬臺……這就是一個億美金的盤子啊。南通廠那邊，真的要下死手？”
“不下死手，這幫配套廠的老闆永遠不知道疼。”
江北把剩下的半瓶汽水一口悶掉，眼神重新變得冷下來。
“電容的事只是個引子。”
“老張，你明天帶人去南通廠，把所有的原材料賬本全封了。”
“我要看看，薛國強這老狗到底往自己兜裡揣了多少黑心錢。”
“明白，我親自帶法務過去。”張維國重重點頭。
老陳這時候端著一碗還燙手的薑湯遞過來：“江總，喝一口吧，你這嗓子都快冒煙了。範德法特那老毛子走的時候，看咱這車間的眼神都不一樣了。”
江北接過碗，抿了一口，辣得眉頭首皺。
“眼神不一樣，那是因為他怕了。他怕以後離不開咱JUMBO，離不開安河這塊地。”
他放下碗，指著窗外剛露出的一抹魚肚白。
“天亮了。老陳，去把那幾輛斯太爾叫回來，換上新批次的貨，重新打封條。”
江北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，大步往品控室外走。
“這一關，咱算是闖過去了。但記住，中國製造的名聲，只要出一次噪音，十個億也買不回來。”
張維國跟在後頭，看著江北那雖疲憊卻依舊筆挺的背影，低聲道：“江總，接下來普利斯的雷射頭配套訂單要是真的放給咱們做，那規模……”
江北腳下一頓，回頭看著他，眼神一下沉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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