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噠。”
防盜門推開。
江北扯松領帶，夾著半截紅塔山，帶著滿身的寒氣和機油味邁進屋裡。
“煙掐了，剛給江遠喂完奶，別燻著孩子。”
許青禾頭也沒抬。
她披著件厚毛衣，坐在飯桌前。桌上沒擺飯菜，全是一堆小山高的票據和賬本。
計算器的按鍵快被她戳冒煙了。
江北順手把菸頭摁滅在門口的易拉罐菸灰缸裡，放輕腳步走過去。
“還沒睡？”
“睡得著嗎！”許青禾猛地抬起頭，眼眶熬得通紅，眼底掛著兩道青黑的陰影。
她一把抓起桌上那疊蓋著紅章的單子，用力拍在江北面前的桌面上。
“啪！”
“江北，你睜開眼看看！這都是這個月從北京半導體所和九號實驗室遞過來的報銷單！”
許青禾嘴唇首哆嗦，手指死死點著最上面那張發票。
“高純度砷化鎵晶片材料，一百二十萬！連個響都沒聽見，全燒成了黑渣子！”
“分子束外延裝置的二手真空室配件，八十萬！裝上去轉了不到半天，密封圈崩了，當廢鐵賣都沒人要！”
“還有那些專家的津貼、差旅、流水一樣的耗材……”
許青禾猛地拉開抽屜，拽出一本厚厚的賬本，重重砸在桌上。
“二十八天！”
她盯著江北的眼睛，聲音發著顫，帶著明顯的哭腔，卻死死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整整三千兩百萬！江北，這是三千兩百萬的現金啊！”
“咱們VCD賣得再火，各省代理商打過來的現款，還沒在賬上捂熱乎，轉頭就進了九號實驗室那個無底洞！”
“今天下午，張維國跑到我這兒來，一個大老爺們急得首揪頭髮！他說財務部連下個月發工資的錢都要湊不齊了！再這麼燒下去，咱們連買廁紙的錢都沒了！”
江北沒說話。
他拉開椅子坐下，伸手拿過那疊發票。
指腹搓過發票邊緣的毛刺。
三千兩百萬。
這就是半導體的門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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