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北，你要是再敢往總部傳這種錯漏百出的放款審批單，我就讓人把財務部的大門焊死！”
電話剛一接通，聽筒裡就傳出許青禾沙啞且帶著火氣的聲音。
江北把黑色的摩托羅拉大哥大拿遠了兩寸，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，示意林偉和趙大強坐下。
“怎麼發這麼大火？”江北彈開打火機，湊近火苗吸了一口紅梅煙，“網咖聯盟六百家店，單子是多了點，不至於讓你這大總管急眼吧。”
“多了點？”許青禾在那頭重重拍了下桌子，“你讓趙大強招的那批業務員，連最起碼的資產負債表都看不懂！傳過來的抵押手續，錯別字連篇，連擔保人的身份證號都能少寫兩位！真出了爛賬，銀行找誰？”
趙大強坐在沙發沿上，臉憋得通紅，粗著嗓子辯解：“嫂子，那幫兄弟跑業務都是一把好手，喝起酒來能把中關村的地頭蛇喝趴下。寫字這細緻活兒，他們確實生分……”
“拼酒能當風控嗎！”
許青禾一點沒客氣，首接嗆了回來。
“江北，你自己盤算盤算。咱們集團現在鋪了多大的攤子？晶片實驗室在燒錢，晶圓線在爬坡，VCD滿負荷，現在你又弄出個幾千家規模的網咖聯盟！資金鍊我給你摳得死死的，沒出問題，但人呢？”
電話裡傳來紙張翻動的脆響。
“財務部加上法務部，總共不到西十個人。這半個月，光是核對北京傳回來的合同，就有八個小姑娘熬得進了醫院打吊瓶！再這麼耗下去，老黃牛也得累死在磨盤上！”
江北沒接茬，深吸了一口煙，把猩紅的菸頭摁滅在玻璃菸灰缸裡。
他知道許青禾沒誇大其詞。
JUMBO的擴張速度太快，像個急速膨脹的巨獸。資金是夠的，地盤也是夠的，唯獨腦子和經脈跟不上了。
早年打天下的那批老臣，老劉、老陳懂生產，張維國懂管理，趙大強懂拉客。
但這套草莽班子，應付幾十億規模的跨國業務和複雜的金融信貸，己經撐不住了。
“青禾，人手不夠，讓張維國去招。”江北開口。
“去哪招？”許青禾冷哼一聲，“省城那些國營大廠出來的老油條，一來就講排場，講資歷，根本適應不了咱們這種三班倒的節奏。外企挖來的人，嫌咱們沒有咖啡機，不願下車間。現在是青黃不接！”
江北靠在椅背上，手指交叉，視線落在林偉那本密密麻麻的記事本上。
“林偉，你有什麼想法？”江北問。
林偉推了推金絲眼鏡，翻開記事本：“江總，許總說得對。網咖聯盟要是往全國鋪，咱們至少還需要兩百個懂財務核算、基礎法律法規，還會操作ERP系統的業務骨幹。靠社會社招，確實招不到這麼多對口的。”
“不招老油條。”江北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看著樓下的車流，“去學校。去大學裡面拉人。”
電話那頭的許青禾愣了一下：“應屆畢業生？”
“對。”江北咬字極重，“從清華、北大、省理工這些學校裡挑！懂計算機的，懂財會的，學法律的，照單全收！”
趙大強撓了撓頭皮，插了一嘴：“師傅，這幫大學生可是金貴得很。剛畢業的心高氣傲，能跟咱們這幫泥腿子混一塊兒？”
“誰說讓他們坐辦公室享福了？”江北轉過身，目光盯住趙大強，“全給我扔到基層去！懂電腦的去網咖給人拉網線，懂財會的去倉庫跟著盤庫點螺絲，學法務的去跟那些老賴扯皮！”
林偉嚥了口唾沫：“江總，這叫招工還是下放啊？人家能願意嗎？”
“這叫“JUMBO管培生計劃”。”江北走回茶几前，用指關節敲著桌面，“第一年，所有人必須在一線摸爬滾打。我不管你是啥名牌大學，幹不出實事就捲鋪蓋走人。能咬著牙熬下來的，就是咱們JUMBO未來的連長、營長甚至將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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