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關村海龍大廈後頭的卸貨區，幾十輛印著JUMBO大字的卡車把路堵得水洩不通。
陳老闆攥著一把汗溼的匯票，拼命往卡車跟前擠。
“趙隊長！大強兄弟！給我留五百套防蟲卡！我那網咖的機器全癱了，客人天天拍桌子罵娘啊！”
趙大強站在車廂上，腳踩著木箱子，手裡翻著進貨單。
“陳老闆，排隊！沒看聯想的車隊都在那邊等著呢嗎？”
“我加價！六十塊一張！只要帶那張金標的JUMBO光碟機，我全要！”陳老闆急得首跳腳。
“現款現結，不收白條！”趙大強一揮手，幾個卸貨工把沉甸甸的箱子抬下車。
金色的鐳射貼紙在陽光下晃眼。
上面印著一把斬斷蟲子的大鎖，旁邊配著“JUMBO-Y2K透過”的英文字母。
那些被千年蟲新聞嚇破膽的裝機商，看見這標就像看見了免死金牌。臺灣主機板堆在角落落灰，所有人都搶著買這張能讓機器跨過2000年的小卡片。
江北電子大廈，頂層總裁辦。
林偉把一沓厚厚的進賬單推到江北面前，手指頭都在哆嗦。
“江總，瘋了。五十塊一張的防蟲卡，這三天出了三十萬張。加上捆綁銷售的機箱光碟機，咱們硬生生從恐慌裡摳出將近兩千萬的淨利潤！”
江北靠在皮椅上，沒去看那些數字。
他手裡把玩著一個貼著金標的防蟲卡，隨手扔進抽屜裡。
“花點小錢買個平安符，老百姓願意掏，大廠也願意掏。這叫恐慌稅。”
“柳總那邊怎麼說？”
“老張親自帶車隊拉的貨。”林偉笑出聲，“他捏著鼻子認了三十塊的內部價。他那十萬臺整機總算能出庫了。不過我聽說，臺灣那幾家主機板廠的代表，在聯想會議室裡被罵得狗血淋頭。”
江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目光投向牆上的日曆。
上面印著“1998年11月”。
趙大強推門走進來，滿臉紅光，手裡還拎著半隻烤鴨。
“師傅！這蟲子殺得痛快！照這速度，年底前咱們光賣卡就能再賺一座樓！”
江北放下茶杯，抓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濺出的茶水。
“大強，把尾款收緊。這蟲子撐死了只能活到年底。”
“啊？為啥？”
“等千禧年一過，大家發現飛機沒掉，銀行也沒垮，這張卡就是張廢塑膠。”江北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俯視著灰濛濛的省城，“這只是一盤開胃小菜。”
林偉站首身子，收起笑容：“江總，您覺得後面還有事？”
江北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把大衣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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