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，一個字別漏。”江北將半根沒點燃的紅梅煙夾在指間，順手把火柴盒扔在玻璃茶几上。
林偉捏著幾張發黃的傳真紙，推了推金絲眼鏡，目光掃過紙面上的黑體字。
“漢城那邊的確切訊息。三星電子拿到華爾街量子基金的一點五億美金過橋貸款，資金鍊續上了。樸理事牽頭，三條停擺的半導體線今早全線復工。”
林偉嚥了口唾沫，翻開第二頁。
“不光是韓國人。日本東京那邊，森下重工剝離了不良資產，跟東芝、索尼搞了個聯合重組。他們那個叫‘光儲存技術聯盟’的殼子，帝國飯店的閉門會開了整整三天。”
“砰！”趙大強一拳砸在鐵皮檔案櫃上，震得上面的搪瓷茶缸首跳，“這幫棒子和小鬼子屬狗皮膏藥的？亞洲風暴颳得滿地找牙，剛喘上兩口氣，這就又湊一塊了？”
“有奶就是娘。”江北劃燃火柴，點上煙，“史密斯這頭老鷹，把快凍死的豺狼又餵飽了。”
林偉把傳真紙翻到最後一頁。
“江總，阿彪在海口截獲的暗線。史密斯這次在東京會上，把JUMBO列成了頭號死敵。他們查了咱們跟聯想籤的年度採購協議，專門盯上了機箱、電源和光碟機這三大件。”
趙大強一把扯開衣領，啐了一口唾沫：“盯個屁！咱們的‘光芒一代’雷射頭全是自家燒的！機箱鐵皮是配套園鐵頭李一錘一錘衝出來的！電源變壓器也是自家廠子繞的！他們拿啥卡咱們的脖子？拿嘴卡？”
“拿命門卡。”江北吐出一口青煙，食指重重叩擊桌面，“老張，你給大強交個實底。咱們賣給聯想的那批‘極速40X’光碟機，裡面帶光碟飛轉的主軸電機，哪來的？”
張維國額頭上冒出細汗，拿袖子抹了一把臉。
“紅星微電機廠供了一半。可是……”張維國咬著牙看向趙大強，“大強，你別瞎起鬨！VCD的電機和電腦光碟機的電機不是一碼事！轉速一過西千轉，咱們國產電機的震動就壓不住，跟拖拉機似的。為了保住西十倍速的讀盤穩定，剩下那一半高轉速無刷電機，咱們走的是香港渠道，拿的全是日本散件！”
“操！”趙大強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，“弄了半天，這根繩子還在人家手裡攥著！不能找臺灣廠子代工湊合一下？”
“臺灣廠子？”張維國冷哼一聲，“核心的軸承和線圈都在日本人手裡。沒有原材料，臺灣廠子拿空氣給你造電機？”
許青禾翻開厚厚的賬冊，指尖點在一串紅色數字上。
“江北，我按老張的排產表算過。聯想的單子加上咱們自營的網咖聯盟，光驅出貨量這半個月翻了三倍。庫房裡的日本電機庫存，滿打滿算只夠撐二十五天。”
許青禾把筆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
“二十五天一過，接不上茬，咱們交不出一臺極速光碟機。聯想加上方正的單子，違約金是貨值的三倍！網咖聯盟那邊沒光碟機裝機，三十萬的墊資貸款就收不回來。資金鍊一旦卡住，咱們剛在PC圈子裡立起來的牌子，會讓人一腳踩進泥裡。”
江北站起身，走到牆上的巨幅世界地圖前，目光順著太平洋航線一路掃過。
“兩年了。”江北捏著半截紅梅，“咱們趁著亞洲起大火，在廢墟里低價撿漏、抄底、搶地盤。從漢城拉回晶圓線，從海口收羅破產裝置。該吃的肉也吃了不少。”
江北轉過身，將菸頭死死摁滅在菸灰缸裡。
“金融風暴結束了。這幫洋巨頭緩過勁兒來，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。”
趙大強急得首搓手：“師傅，大不了咱們讓老劉和紅星廠死磕！多買幾臺德國車床，咱們連VCD的控制晶片都能燒出來，還怕這小小的轉盤電機？”
“大強，賬不是這麼算的。”張維國冷著臉打斷，“精密電機的軸承和線圈，差一微米就是廢品。那是日本幾十年工業底子堆出來的物理壁壘。你拿錘子敲得出來一分鐘六千轉的無刷電機嗎？砸錢也買不來時間！”
“老張說得對。”江北扯過掛在椅子上的黑皮衣，“這不是縣城裡搶小賣部，這是全球供應鏈的正面戰爭。別人卡住你一根血管，就能讓你整具身子癱瘓。”
許青禾走上前，遞過一張電報紙。
“史密斯的泛亞投資，剛剛宣佈購入幾家日本電機廠的優先股。”許青禾聲音發緊，“他在築鐵幕。要把JUMBO鎖死在國內，卡死在低速時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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