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,在一個掛著“再生資源處理中心”牌子的巨大院子前停了下來。
工人們掀開帆布,用車上的吊臂,把一個個用木板條釘成的、半人多高的箱子吊進院子裡。
其中一個箱子的木板在吊運過程中斷裂了,裡面的東西稀里嘩啦地灑了一地。
是一些黑色的塑膠外殼,還有一些亮晶晶的、巴掌大小的鐵盒子。
院子裡的一個工頭模樣的人走上前,嫌惡地踢了一腳地上的零件,罵罵咧咧地讓工人趕緊掃到一邊去。
孫小虎看得清楚,那分明就是一臺臺遊戲機的半成品!
“師傅,這……這不就是那什麼……土星遊戲機嗎?”孫小虎壓低聲音,滿臉的不可思議,“他們真把這玩意兒當垃圾給扔了?”
“對他們來說,這就是垃圾。”江北在車裡,靜靜地看著這一切,“一個停產的、失敗的、賣不出去的產品,留在倉庫裡,每天都在燒錢。不如當廢鐵賣了,還能回點血。”
計程車司機透過後視鏡,看著這兩個行為古怪的中國人,眼神里充滿了警惕。
江北遞過去一張萬元大鈔,用蹩腳的日語說:“先生,在這裡等我們。錢,你的。”
司機看到錢,臉上的警惕瞬間變成了諂媚的笑容。
江北和孫小虎下了車,沒有靠近那個處理中心,而是繞到了旁邊一家破舊的拉麵館。
兩人要了兩碗最便宜的醬油拉麵,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邊呼嚕呼嚕地吃著面,一邊觀察著對面院子裡的動靜。
“師傅,咱們現在咋辦?首接進去跟他們老闆談?”孫小虎問。
“談什麼?談咱們要買一堆他們眼裡的垃圾?”江北搖了搖頭,“你信不信,只要咱們一亮明身份,這堆垃圾明天就能漲到黃金的價錢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小虎,你馬上去找個公用電話。”江北放下筷子,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,撕下一頁紙遞給孫小虎,“按照這個地址,去找一家叫‘東亞貿易商事’的公司。老闆是個香港人,叫陳皮。你找到他,就說你是安河來的,找他談一筆廢舊五金的生意。”
“廢舊五金?”
“對。就說咱們看上了世嘉處理的這批‘工業垃圾’,想把裡面的磁鐵拆出來,運回國內做玩具。問他能不能幫忙牽個線,搭個橋。事成之後,利潤分他三成。”
孫小虎接過紙條,看著上面那個陌生的地址,心裡首犯嘀咕:“師傅,這人靠譜嗎?別是騙子吧?”
“他是全東京最貪婪、最沒底線的二道販子。”江北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,“對付一頭餓狼的最好辦法,就是扔給它一塊更大的肉。他會替我們咬開世嘉的喉嚨。”
江北從口袋裡摸出一沓厚厚的日元,塞進孫小虎手裡。
“去吧。記住,從現在起,你不是JUMBO的人,你就是個從中國內地來的,想靠倒騰洋垃圾發財的土包子。演得像一點。”
孫小虎捏著那沓錢,重重地點了點頭,轉身走出了拉麵館。
江北沒有離開,他重新要了一壺熱茶,坐在窗邊,靜靜地看著對面那座堆滿了“失敗者殘骸”的院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