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二十分鐘。老張,你那塊手絹都快搓掉一層皮了。至於嚇成這副鳥樣?”
趙大強一屁股砸在椅上,指著牆上滴答走動的掛鐘。
張維國攥著一塊灰布手絹,死死盯著車間牆上的電子大屏。“你個憨貨懂個屁!這叫跨世紀!美國佬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,一過零點,電腦時間跳錯,全城得斷電!咱西期車間裡頭那二十臺西門子貼片機,十二臺恩格爾,只要斷電一秒鐘,裡頭的料全得卡死!你拿頭去賠波導的違約金?”
江北跨坐在一張高腳凳上,手裡捏著一把剝線鉗,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鐵皮桌沿。
“怕個鳥。”江北把剝線鉗往桌上一扔,發出“當”的一聲脆響,“去年到現在咱們賣了幾十萬張防蟲轉接卡,賺了多少恐慌稅?老劉寫的彙編補丁,咱自己的伺服器和貼片機主機板早就焊上了。你當老劉這幾十年大米白吃了?”
“江總,防蟲卡管得了機器,管不了電網啊!”張維國急得首拍大腿,“市供電局老李剛才透了底,說省網那邊也在打鼓,萬一排程系統真被蟲子咬崩了,大面積拉閘是鐵板釘釘的事!”
監控室的鐵門被一把推開。
林偉帶著一身寒氣衝進來,皮鞋踩得震天響。他把黑色大哥大往桌上一拍。
“江總!波導老徐剛才打連環奪命通,問咱們十萬臺代工產線停沒停!他說甬城那邊好幾個組裝廠怕燒板子,全嚇得拉閘斷電了,現在黑燈瞎火乾瞪眼!”
“告訴他,JUMBO的線,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停。”江北跳下高腳凳,幾步走到大螢幕前,“波導的圖紙和料剛上線。這十萬臺手機是咱們砸開市場的投名狀。停一天,交期就延。他老徐耗得起,老子的機器耗不起。”
林偉抓起水杯灌了一口水:“香港和新加坡那邊的代理商也瘋了,全在問咱們出不出貨。”
老劉穿著白大褂,從防靜電通道跑出來,手裡抱著個厚重的筆記型電腦。
“江總!底層的BIOS攔截指令全部掛載完畢!”老劉抹了一把油汗,“但老張說得對,萬一外頭供電局真拉閘,咱這補丁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!”
江北轉過身,抓起桌上的對講機,按下通話鍵。
“陳虎。”
“江總,在!”對講機裡傳出呼呼的風聲。
“帶你手底下二十個老兵,去城東廢煤場咱們自己建的那個熱電廠!”江北盯著螢幕上的數字,“通知鍋爐房,把煤給我往死里加!全功率運轉!”
“得嘞!”
江北放下對講機,轉頭盯著張維國。
“老張,帶人去配電室。23點45分,把市網的電給我切斷!”江北聲音發沉,“掛上咱們自己熱電廠的專線!物理隔離!外頭就算黑成煤窯,JUMBO的西期車間也得給我亮如白晝!”
張維國眼鏡差點掉下來,嚥了口唾沫:“切市電?江總,這可是大動作……”
“快去!磨蹭什麼!”江北吼了一嗓子,“把命運捏在自己手裡,別指望那幫坐辦公室的官僚!”
張維國一跺腳,夾起包就往外衝。
他帶著人撞開配電室的大門,對著電工老王吼:“抓緊!把市電總閘拉了!”
老王拿著絕緣手套的手首哆嗦:“張總,這一拉可就沒退路了,萬一熱電廠那邊鍋爐跟不上,電壓一跳,板子全得廢!”
“江總髮話了,天塌下來他頂著!拉!”張維國一把搶過手套。
車間外頭警報聲響了兩下。
五分鐘後,頭頂的白熾燈忽地一閃,緊接著更刺眼的白光重新灑滿全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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