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青禾咬住下唇,把手搭在江北掌心裡,跨出車廂。
“轟!”
飯店兩旁的八門禮炮齊刷刷炸響,震耳欲聾。漫天紅紙片劈頭蓋臉落下來。
大門從裡面被“哐當”推開。
裡頭沒有西裝革履的政商大佬,沒有記者。整整二十桌流水席擠滿大廳。
鐵頭李光著膀子,披著那件全是火星窟窿的藍布褂子,手裡端著個大海碗。劉二麻子、老劉、還有配套園幾百號滿手機油味的車間主任、廠長,全圍在紅毯兩邊。
“鐵頭李,你這鱉孫,今天穿這破衣服來?”劉二麻子踹了他一腳。
“俺就這身衣服看著江總髮家的!”鐵頭李扯著破鑼嗓子吼,“俺這叫不忘本!”
“敬江總!敬老闆娘!”鐵頭李眼圈通紅,一把將大海碗裡的白酒灌進肚子,“當年沒有江總這口飯,俺們早餓死在大山裡了!”
“敬江總!敬許總!”幾百號泥腿子齊刷刷舉起酒碗,吼聲快把飯店的水晶吊燈震碎。
許青禾被這陣仗衝得眼眶發酸,指甲掐進掌心。
老劉端著一杯酒擠到前頭,老花鏡後頭泛著水光。“江總,許總。當年無線電二廠倒閉,俺以為這輩子只能撿破爛了。您把俺拉進九號實驗室,砸錢讓俺們燒出了國產磁頭。今天這杯喜酒,俺替老兄弟們幹了!”
老劉一仰脖,酒水灑在衣襟上。
江北拍了拍老劉的肩膀:“老劉,今天不談技術,只認兄弟。”
劉二麻子端著個紅布包擠過來:“許總!俺們那破橡膠廠能活下來,全靠你當年定下的結算規矩。俺們沒啥文化,這隻金鐲子是配套園幾百號兄弟湊錢打的,算是給您的賀禮!”
紅佈散開,裡頭躺著一個沉甸甸的實心金鐲子。
許青禾握著金鐲子,手都在發顫。
“拿著。”江北看著她,“這是他們砸鐵敲出來的血汗錢,比洋人的美金乾淨。”
許青禾重重點頭,把金鐲子首接套在手腕上。
江北握緊她的手,大步踏上紅毯,走到最中間那桌。
桌上正中央擺著一臺被摸得掉漆的第一代JB-Pro錄音機。
“這幫老夥計,才是咱們JUMBO的根底。”江北端起桌上倒滿的兩碗白酒,遞給許青禾一碗,“十五年了。從廢窯廠到跨國代工,這杯酒,補當年的喜酒!”
許青禾接過酒碗,仰頭“咕咚”一口嚥下烈酒,辣得連連咳嗽。
江北把酒一飲而盡,將空碗重重磕在桌上。
“今兒沒規矩!敞開吃!”江北扯開嗓子吼道。
全場一下子鬧騰起來,拼酒划拳的聲音掀翻屋頂。
江北拉著許青禾坐下,夾了一筷子豬頭肉放進她碗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