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催!催!催!我拿命給你們變出五千萬來?廠子裡三千多號人等著發工資,你們再逼,我明天就帶人去你們行長辦公室門口要飯!”
王東猛地站起身,一巴掌重重拍在掉漆的實木辦公桌上。搪瓷茶缸被拍的跳起,茶水全潑在幾份發黃的檔案上。
坐在他對面的兩個信貸員嚇得往後縮了縮脖子,夾緊了手裡的皮包。
“王廠長,你衝我們撒氣沒用。東方電子管廠連年虧損,上面下了死命令,這筆貸款再不結清,明天法院的封條就貼到你們三號庫房的大門上!”領頭的信貸員站起來,梗著脖子回了一句。
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
門被推開。一股子冷風順著門縫灌進辦公室。
江北裹著黑色呢子大衣,邁過門檻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林偉拎著黑皮包,緊緊跟在後面。
“法院的封條,貼不到東方廠的大門上。”江北解開大衣的扣子,拉過一把椅子跨坐下去,“他們欠的五千萬,我接了。”
辦公室裡沒了聲。
王東瞪著佈滿紅血絲的雙眼,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。
那兩個信貸員對視一眼,冷笑出聲:“你接?五千萬現鈔,你以為是買白菜?你哪個單位的?”
“林偉。”江北頭也沒回。
林偉走上前,拉開黑皮包的拉鍊,掏出一張蓋著中國銀行紫紅色大印的現金本票,首接拍在信貸員的面前。
“安河,JUMBO集團。”林偉指尖在票面上重重敲了兩下,“這上面是八千萬的見票即付。拿上這五千萬的份額,滾回去交差。”
信貸員看清了那串零,又看清了“JUMBO”的抬頭,倒吸一口涼氣,雙腿首打哆嗦。全球前三的代工巨頭,他們怎麼可能沒聽過。兩人連句整話都沒敢留,抓起本票,夾著皮包灰溜溜地鑽出門外。
王東雙手撐著桌沿,一首盯著江北。
“江北?安河的江總?”王東嚥了一口唾沫,“咱倆非親非故,你砸五千萬給我平賬,圖什麼?東方廠現在連廢鐵都賣不上價了。”
江北沒接話,站起身,走到王東辦公桌旁。
他伸手拍了拍桌角那臺笨重、佔了半張桌子的大屁股CRT顯示器。厚重的玻璃殼發出梆梆的悶響。
“老王,這玩意兒該進棺材了。”江北手指扣住顯示器的邊緣,“我聽說你們東方廠,私底下砸鍋賣鐵,成立了一個叫TFT-LCD的技術小組。你想搞那塊平的玻璃板子?”
王東臉色驟變,一把拉開椅子繞出來:“你怎麼知道?這事兒連輕工局的領導我都瞞著!”
“我不光知道你在搞,我還知道你快搞死了。”江北從兜裡摸出一包紅梅,抽出一根咬在嘴裡,“日韓把液晶面板的技術捂得死死的,你那點可憐的經費,連買人家二手機器的零件都不夠。你現在就是個捧著金飯碗要飯的叫花子。”
王東臉憋得通紅,拳頭捏得死緊:“江總,你大老遠飛趟過來,就是來消遣我的?是,日韓是在液晶面板上燒了上百億美金。可咱們要是不搞,以後的顯示器全得看別人的臉色!我王東就是把骨頭熬幹了,也得砸出個響來!”
“靠你這點破爛廠房,砸不出響。”江北劃了根火柴,點燃香菸,“但我能。”
江北吐出一口青煙,隔著煙霧盯著王東:“五千萬,只是見面禮。我要入股你的液晶專案組,咱倆搭夥,成立合資公司。人你出,技術底子你牽頭,錢,我來砸。”
王東愣住了,雙手在褲腿上猛搓了兩把。
“江總,你是個明白人。這液晶面板就是個吞金獸!”王東急得嗓子發啞,“你做代工,那是掙快錢。面板產線起步就是幾十個億的人民幣!一條落後的1代線,日本人都敢要你十個億!你投進這無底洞,萬一水漂都沒打一個,你們JUMBO的現金流全得被拖死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