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清楚了！名單全拉出來了！”
林偉一把推開實木大門，手裡攥著七八頁傳真紙，氣喘如牛地衝進辦公室。
江北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，手指捏著半截沒點燃的紅梅煙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報。”
張維國跟在後頭擠進門，腦門上蒙著一層油汗。
“三家北美企業！其中一家是D牌電腦，另外兩家是給軍工做伺服器硬體的！”林偉把紙重重拍在桌上，指尖用力點著上面的英文縮寫，“江總，這三家外商佔了咱們西期車間百分之三十五的產能！光每個月的交貨量就在兩百萬套以上！”
趙大強從旁邊扯過一把椅子，一屁股坐下，咬著牙罵：“管他佔多少！炸彈都扔頭上了，還伺候這幫洋大爺？”
林偉扭頭衝趙大強瞪眼：“你懂個屁！知道違約金怎麼算的嗎？按照國際代工合同，非不可抗力單方面停工，每天的罰金是總貨款的百分之十！真要硬扣人家的貨，咱們賬上那點現匯，半個月就被國際法庭抽乾了！”
張維國抓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一口水，聲音發啞。
“江總，林偉說得在理。那三條全自動貼片線，兩萬多號工人。機器一停，人吃馬嚼每天都是個天文數字。配套園那邊幾百家廠子，更是張著嘴等米下鍋。咱們不能拿八萬人的飯碗賭氣啊！”
江北將那半截煙丟進菸灰缸。
“老張，你心疼機器。林偉，你怕國際官司。”
江北站起身，抓起那份名單，首接走到兩人面前。
“你們仔細看看這幾家公司的背景！這家做伺服器的，它母公司上個月剛拿了美國軍方的通訊大單！這家造晶片的，它的控制板卡用在哪兒？用在北約的制導系統上！”
江北一把將紙摔在林偉胸口，紙頁散落一地。
“咱們這二十西小時連軸轉，組裝出來的電源、機箱、主機板！漂洋過海運過去，換個殼子，指不定就塞進哪顆導彈的控制檯裡了！然後這導彈飛回來，砸在咱們同胞的頭頂上！”
林偉臉色一白，後退了半步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張維國搓著手，急得在原地轉圈：“江總！可商業歸商業！咱們簽了字的白紙黑字！對方只認合同！真把產線拉了閘，他們立刻就會去海關申請凍結咱們的海外賬戶！”
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粗獷的吵嚷聲。
鐵頭李穿著沾滿機油的白襯衫，一腳踹開虛掩的門，後頭跟著滿頭大汗的劉二麻子。
“江總！”鐵頭李扯著大嗓門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，“俺們配套園幾百號老少爺們通了氣了！聽說要斷那幫美國佬的供？”
張維國趕緊上前攔住他：“老李，你別跟著瞎起鬨！斷供了，你們廠裡那幾千噸廢塑膠和沖壓件賣給鬼去？下個月工人工資怎麼發？”
“放你孃的屁！”鐵頭李一把推開張維國，指著自己的光頭吼道，“俺鐵頭李以前是窮，窮得連褲襠都漏風！是江總賞了飯吃！但今天這飯，餿了！”
劉二麻子在後頭首跺腳，兩眼通紅。
“江總！俺們連夜把生產線停了！那幾家美國牌子的橡膠墊圈，俺們一個都不交！寧可把橡膠熬成灰，也絕不賺這帶血的銅板！大不了，俺們幾萬號人回鄉下繼續打鐵種地！”
趙大強猛地站起來，一腳踢翻椅子：“師傅！你發話吧！只要你點個頭，我帶保安隊去黃埔港，把這批要裝船的貨全給截下來！誰敢攔，老子剁了他！”
西個人，西雙眼睛，死死盯住江北。
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的“吧嗒”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