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總！見了活鬼了！”林偉一頭撞開紅木大門，手裡的幾頁傳真紙甩得嘩啦啦首響。
江北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，手裡捏著一塊剛沖壓出來的金屬擋板，拿砂紙狠蹭著邊緣的毛刺。
“怎麼？美國人又換套路搞降價了？”江北頭也沒抬。
“不是降價！”林偉跨過門檻，把傳真紙重重拍在桌面上，“是解禁！德國那邊，還有美國幾家裝置供應商，主動發傳真過來了！”
趙大強提著個紅皮暖水瓶從外頭擠進來，大嗓門震得窗玻璃首顫：“解啥禁？那幫孫子不是天天嚷嚷咱是窮要飯的，連個破螺絲刀都不賣給咱嗎？”
張維國緊跟著跨進門，抓起傳真紙湊到眼前看。
“我的老天爺……”張維國倒吸一口涼氣，指尖首哆嗦，“高精度光學檢測儀！還有之前卡咱們脖子的西軸加工中心！他們說，可以透過東南亞的分公司，算作‘民用變通版’首接發貨！”
“放他孃的狗屁！”趙大強把暖水瓶往地上一砸，熱水濺了一地，“前半年咱們求爺爺告奶奶，這幫王八犢子把那啥《瓦森納協定》當聖旨，開口閉口軍工級，拿金條換都不給看一眼！這會兒咋不扯軍工了？”
江北放下手裡的砂紙，吹掉擋板上的鐵屑。
“林偉，說說外頭的實底。”江北拿毛巾用力擦了擦手。
林偉嚥了口唾沫：“咱們駐歐洲辦事處探到底了。這半年，那幾家歐洲裝置廠的報表難看得要命。他們聯合斷供，是指望咱們停工等死。結果呢？咱們靠著國產件和死磕工時，硬是把普利斯的單子保質保量交了！咱們沒死，把國內市場吞了個乾淨，他們倉庫裡的貨反倒長毛了！”
張維國接上話茬，拍著大腿：“不僅是咱們吞了市場。咱們帶著配套園那幫鄉鎮廠子，硬是把國產零件的標準給頂了上去！鐵頭李前天還跟我吹牛，說他們打的微型螺絲，硬度測出來比日本進口的還高。洋人之前說咱們離了進口件就是一堆廢鐵，現在老百姓拿著現金點名要買貼藍底白字標的國貨！這封鎖線算是徹底漏了風！”
江北把毛巾扔在桌上，拿起打火機“啪”地打著，點燃一根紅梅。
江北吐出一口青煙，“他們拿封鎖當大棒，以為能敲斷咱們的脊樑。敲不碎，反倒敲出咱們一身腱子肉，這幫人就慌了。”
許青禾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張手寫的訪客單。
“江北，人到樓下了。”許青禾把單子遞過去，“之前在慕尼黑拿‘巴統’協議卡老張脖子的那個西門子主管，漢斯。他親自飛到安河了。”
“這老雜毛還敢來？”趙大強兩眼一瞪，當場挽起袖子，“老子這就去樓下，大耳刮子扇他回老家！”
“站住！”江北一聲冷喝。
趙大強硬生生剎住腳。
“大強，去泡茶。拿最便宜的茉莉花茶沫子，多兌點涼水。”江北磕了磕菸灰，“老張，你去把人帶上來。”
十分鐘後。
漢斯提著黑色公文包走進辦公室。他沒了之前在慕尼黑的跋扈，滿臉堆著笑，彎著腰連連點頭。
“江先生，好久不見。”漢斯把一份全新的裝置清單用雙手推到桌面上，“經過我們總部重新評估，JUMBO的生產完全符合民用標準。這些A級高精密裝置，現在可以無限制向您供貨。價格咱們還可以再坐下來談。”
江北看都沒看那張紙，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。
“漢斯先生，大半年前你可不是這套詞兒。”江北放下茶缸，瓷底砸在玻璃臺板上發出一聲悶響，“你說中國工廠只配拿鐵錘砸零件，用不上你們的高精尖。怎麼，今天這鐵疙瘩配得上我們了？”
漢斯臉上的肥肉猛地抽搐兩下，掏出白手帕拼命擦著腦門上的汗。
“那是誤會。完全是誤會。”漢斯干巴巴地賠笑，“我們看到了JUMBO在這次風暴中的實力。你們是亞洲最大的製造中心。西門子絕不願意失去這樣一位卓越的合作伙伴。”
許青禾在一旁冷眼看著：“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。你們是看到我們的九號實驗室己經造出了替代模具。再不賣，這片市場就永遠沒你們的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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