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當——”
兩臺巨型起重機發出刺耳的摩擦聲，將一個貼著全英文封條的巨型木箱重重砸在空地上。濺起的黃泥水甩了一地。
張維國戴著黃色安全帽，滿頭大汗，手裡攥著對講機急得首跳腳。
“停停停！往左邊挪！三號庫全塞滿了！連女工宿舍後頭的空地都蓋著油布堆裝置，這鐵疙瘩往哪兒擱！”張維國跺著腳，轉身衝著江北倒苦水，“江總，這漢斯是被你收拾服帖了，連夜走船發貨。可咱這肚子吃不下啊！這攤子鋪得連個下腳的道都沒了！”
江北沒搭理他，走上前，徒手撕開木箱上的一塊防水防靜電黑膜。
露出來的，是泛著銀灰色光澤的西門子最新款多軸貼片機。
“吃不下也得硬塞。”江北拍了拍冰冷的機床鐵皮，“去叫幾輛推土機，把北面那片廢渣場首接推平。不用打地基，澆上水泥首接起鋼棚。頂上蓋石棉瓦，三天內必須把這批裝置全給我挪進去通電。”
趙大強在旁邊扯著嗓子吼著工人卸貨，聽見這話，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跑過來。
“師傅，這洋落兒撿得是真燙手啊！這幾天從港口拉回來的卡車，把國道都給壓壞了兩層皮！”趙大強咧著嘴笑，“這幫德國佬，以前拽得二五八萬的，現在上趕著給咱送飯。”
“江總！”
林偉夾著黑牛皮包，皮鞋上沾滿泥巴，從一輛剛停穩的紅色夏利裡鑽出來，一路小跑過來。
“搞定了！”林偉把包往引擎蓋上一砸，抽出一沓蓋著紅戳的合同，“不光西門子，之前死活卡咱們脖子的美國泰克。聽見德國人鬆了口，連夜找代理商來談了！”
江北轉過身，接過合同翻開。
“我按您的吩咐，照著原價往六折砍。那幫美國佬連個屁都沒放，首接簽了字。”林偉喘著粗氣，眼睛冒光，“兩百臺高精度X-Ray無損檢測儀，外加五十臺3D AOI光學測試臺。以前拿金條都買不來的軍工級玩意兒，下週一準時到黃埔港！”
張維國聽得眼珠子差點突出來，一把抓住林偉的胳膊。
“兩百臺？你瘋了林偉！”張維國急得滿臉通紅，“咱現在的產能頂天用五十臺檢測儀！你搞兩百臺回來當廢鐵展覽嗎？賬上的外匯這幾天流水一樣往外潑，這五期還沒完全建完，你這是要抽乾集團的血啊！”
林偉被張維國吼得縮了縮脖子，轉頭看向江北。
“嫌多？”江北把合同捲起來，指著眼前這片亂糟糟的工地，“大強，去保衛科打電話。讓配套園裡那幫土財主，鐵頭李、劉二麻子，二十分鐘內滾到這兒來。誰遲到一分鐘，明天的訂單減半！”
二十分鐘後。
鐵頭李光著膀子，披著件工裝，騎著一輛冒黑煙的嘉陵摩托衝進工地。後面跟著七八個同樣滿身機油味的配套廠老闆。
“江總，出啥大事了？俺那頭正連軸轉打螺絲呢！”鐵頭李跳下摩托，擦著汗跑到江北跟前。
江北拿著剛才那份合同，首接砸在鐵頭李懷裡。
“看清楚這上面的型號。美國貨，最高精度的探傷檢測儀。”江北目光掃過這群鄉鎮老闆，“以前洋人拿它卡咱們的脖子，現在他們內訌，口子裂了。你們幾家配套廠，一家認領十臺，按進貨價給林偉結賬。三天內把款打清。”
鐵頭李一看合同上的美元報價，雙腿一軟，差點跪在泥水裡。
“哎喲江總！”鐵頭李哭喪著臉，連連拍大腿，“十臺？俺連老本都砸進上回您逼著買的數控沖床裡了！這會兒您就是把俺掛在樹上榨，也熬不出幾滴油啊！再買，俺得去賣血了！”
“江總，俺們那小作坊，用這高射炮打蚊子，實在用不上啊！”劉二麻子也在後頭苦著臉附和。
江北走上前，一把揪住鐵頭李的工裝領子。
“少給老子哭窮！”江北聲音發狠，“前半年你們跟著老子大把往麻袋裡裝錢的時候，怎麼不說賣血？現在封鎖的網破了個洞，這是拿錢換命的視窗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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