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總,你真敢把這種跟洋人拍桌子的刺頭往廠裡帶?”林偉把手裡的黑皮包往辦公桌上一扔,指著外間會客室。
“刺頭?”江北劃根火柴點上煙,甩滅火梗,“老子要的就是能把洋人喉管咬斷的刺頭。”
江北推開門走出去。
李建東坐在硬板凳上,背挺得筆首,手裡攥著個掉皮的黑公文包。
“李建東。”江北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“到了這兒,規矩只有一條,幹出能把洋機器按在地上摩擦的真傢伙。你要多少錢?”
“我不要錢。”李建東猛地抬頭,眼底泛著紅血絲,“我要伺服器許可權!摩托羅拉那幫孫子,防我們跟防賊一樣。核心射頻程式碼庫,只有白皮能進。中國工程師幹了五年,連個外圍通訊協議都摸不到!”
“林偉!”江北敲敲木桌。
“在!”林偉跑過來。
“把二號機房的鑰匙給他。從今天起,北禾那邊的高階許可權對他全部敞開。”江北把菸頭掐滅在瓷灰缸裡。
李建東噌地站起來,嘴唇首哆嗦。
“江總,你連我底細都沒查,真敢給?”
“我查個屁。”江北指著外面轟鳴的三號車間,“老百姓拿血汗錢頂著咱們的脊樑骨。洋人把你們當狗,我要拿你們當槍。槍磨快了,去捅老外的老巢。”
李建東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。
“江總!有您這句話,我李建東這條命交在這兒了!”李建東抓過公文包拉開拉鍊,“不光我一個!摩托羅拉、諾基亞里頭,像我這樣憋屈的中國工程師,一抓一大把!這幾天大夥兒都快瘋了!”
林偉湊過來:“出什麼事了?”
“上個月那事兒一齣,洋人看我們的眼神全變了。”李建東咬著牙,“核心專案全線停發,連實驗室的門卡都給收了。我們這群中國工程師,現在被逼著天天寫報告,交代每天去過哪、見過誰!真拿我們當特務審!”
“多少人?”江北問。
“光我們射頻組就有七個!諾基亞那邊搞底層訊號協議的,也有十幾號人天天被白皮罵街,早想砸飯碗了!”李建東喘著粗氣。
“林偉。”江北轉身。
“江總您吩咐。”
“去財務賬上提兩百萬現金。”江北一把抓起車鑰匙,“青禾呢?”
“許總在二樓盤賬。”
“叫她擬合同。最高規格的保密協議和聘用合同,拿一百份。”江北一指李建東,“你,現在去打傳呼。把你認識的、受夠了洋人鳥氣的工程師,全給我叫到城南大排檔去!”
城南大排檔。
桌上擺著烤串、啤酒,沒人動筷子。
二十幾個穿著格子襯衫、頭髮亂糟糟的工程師擠在幾張紅塑膠桌前。
“老李,你真辭了?”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捏著啤酒瓶,“摩托羅拉可是給美金的。這JUMBO也就是個造VCD的鄉鎮廠,能搞手機通訊?”
“搞個屁的VCD!人家剛從德國弄回二十臺西門子貼片機!”李建東一拍桌子,“老孫,你們在諾基亞幹了六年,碰過核心波段程式碼嗎?還不是天天給人改UI換皮!大夥兒一身手藝,打算一輩子給洋人擦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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