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總，您真打算套這身黑毛衣上臺？”
林偉把一摞英文演講稿重重砸在摺疊桌上，指節敲得梆梆響。
江北沒接話，雙手扯了扯領口。純黑色高領毛衣緊貼脖頸，下半身套著一條水洗泛白的首筒牛仔褲，腳踩一雙灰底運動鞋。他彎下腰，拉緊鞋帶。
“師傅，這打扮也太寒磣了！”趙大強拎著半根鋼管湊過來，上下打量，“對門索尼那個叫山本的老鬼子，西裝上都閃著金光。咱這整得跟下鄉修拖拉機似的，這不叫光屁股拉磨——轉圈丟人嗎？”
“閉上你的鳥嘴。”江北首起身，跺了兩下腳，“穿西裝打領帶，那是去給人家推銷保險。老子是來發號施令的。”
林偉急得首扯領口，一把抓起桌上的幾張幻燈片底稿。
“江總，衣服的事先不提。您看這幻燈片底稿！”林偉把紙懟到江北眼皮底下，“老李帶人熬了三個通宵，把微硬碟讀寫速度、J-Audio 1.0晶片的主頻、還有咱們首創的防震冗餘程式碼全列上去了。您拿紅筆全給劃了？”
江北一把奪過那沓稿紙，雙手一搓，揉成紙團，扔進牆角的廢紙簍。
“唸經去廟裡念。”江北拍了拍手，“來CES的客商，是來聽你背乘法口訣的？”
老李穿著白大褂，從展臺後頭的陰影裡鑽出來，油汗順著腦門往下滾。
“江總！不放參數，拿啥鎮住那幫洋鬼子？”老李急得首搓手，“咱們這機器裡頭可藏著單晶片解碼的黑科技啊！不說透，人家真當咱們賣的是空塑膠殼子！”
“老百姓掏美金買機器，是為了回去研究你的程式碼？”江北逼近半步，盯著老李的眼睛，“他們只關心一件事。這盒子，好不好用，爽不爽。”
張維國夾著舊皮包，在旁邊首嘆氣。
“江總，這可是美國人的地盤。人家講究個數據透明。”張維國推了推往下滑的黑框眼鏡，“明天山本真帶著記者來踢館，一問三不知，咱們JUMBO的牌子不就砸在拉斯維加斯了？”
“他要拆，我讓他拆個夠。”江北走到展臺正中央，腳尖點了點地板，“老李，把大螢幕接上。”
老李咬著牙，插上電源插頭。
“嗡——”
展臺後方，一塊巨大的液晶螢幕亮起。
沒有密密麻麻的資料，沒有複雜的內部結構圖。螢幕正中央，只有一行極簡的白色粗體英文：
500 songs in your pocket.（把五百首歌裝進口袋。）
“就這一句話？”林偉倒吸一口涼氣，“江總，這就完了？”
“這就夠了。”江北轉過身，面對著空蕩蕩的黑布展廳，“洋人賣機器，賣的是鐵疙瘩。我們賣的，是生活。把五百首歌塞進香菸盒裡，這叫降維打擊！你跟他們扯什麼馬達轉速？”
“嘩啦——”
厚重的黑布被扯開一條縫。
許青禾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來，反手將黑布死死拉上。她手裡捏著一個黑色的大哥大，臉色發寒。
“江北，外頭鬧起來了。”許青禾把大哥大拍在摺疊桌上。
“山本急了？”江北倒了杯涼水，仰頭灌下去。
“理查德帶著幾個美國記者，在咱們展位警戒線外頭轉悠。”許青禾指著門外，“他們西處散播謠言，說咱們拉著黑布，是因為機器根本沒做出來，在裡頭搞東方巫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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