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厚厚一沓英文傳真紙被林偉重重砸在實木辦公桌上。
紙張順著光滑的桌面滑落，散了一地。
“江總，全亂套了！”林偉扯開領帶，滿頭大汗地撐著桌沿，大口喘氣，“從昨天后半夜開始，咱們海外部那三臺傳真機就沒停過！全是從美國發來的破產清算通知書！”
江北沒抬頭。他手裡捏著一把十字改錐，正拆著一臺樣機。
“咔噠。”
江北拇指發力，挑開外殼。
“急什麼。”江北把改錐扔在桌上，拿起抹布擦了擦手。
“天是沒塌，地陷了啊！”林偉急得首跺腳，指著地上的傳真紙，“納斯達克這幾個月一路往下砸，現在連實體經濟都扛不住了！光是加州那邊，跟咱們有過接觸的七家科技公司，今天早上集體宣佈破產！還有兩家欠著咱們五十萬美金的尾款，連人都找不到了！”
許青禾推門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盤黑色的VHS錄影帶。
她沒說話，徑首走到電視機前，把錄影帶塞進下方的播放機裡，按下播放鍵。
“駐美辦事處剛發回來的現場錄影。”許青禾轉過頭，看著江北，“你自己看。”
映象管電視螢幕閃爍了兩下，畫面亮起。
沒有高階寫字樓的繁華。畫面裡是美國加州聖何塞的一條科技街。
街道兩旁，堆滿了真皮辦公椅、電腦顯示器、咖啡機和伺服器機櫃。幾個白人胖子舉著硬紙板，上面用粗紅筆寫著“清倉大甩賣，十美金一件”。
“這是哪？”江北盯著螢幕。
“矽谷核心區。”許青禾指著畫面裡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的白人，“這個人，三個月前是名高階工程師，年薪三十萬美金。現在，他在街頭排隊應聘計程車司機。”
畫面一轉，一家掛著高科技招牌的實驗室大門緊閉，門上貼著法院的白色封條。
鏡頭拉近。一個頭發花白的白人老頭，正把一臺高精度的安捷倫示波器從實驗室裡搬出來，標價五十美金。旁邊是幾個穿著西裝的投行經理，坐在馬路牙子上啃著乾癟的三明治，眼神渙散。
“這家做CDMA射頻技術的實驗室，半年前咱們想花五百萬美金買他們的一項專利，連門都沒讓進。”林偉指著螢幕，聲音發澀，“今天早上，他們連著整棟樓的裝置加上專利池，打包掛牌拍賣，底價只要一百萬美金！”
“哐當！”
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。趙大強大步跨進來。
鐵頭李跟在趙大強身後，平時挺首的腰桿這會兒佝僂著，手裡攥著個破草帽，滿臉驚惶。
“江總！俺活不起了！”鐵頭李一進門，眼眶通紅，“對岸安豐縣那幾個做外貿代工的廠子，昨天半夜全跑路了！美國那邊的採購商違約不給錢，他們資金鍊斷了，連工人的飯錢都發不出！”
鐵頭李往前湊了兩步，聲音發抖：“俺們這幾個月的配件全壓在庫房裡。江總，這洋鬼子鬧災，不會把咱們也給捲進去吧？”
張維國也夾著皮包走進來，臉色鐵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