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總，屎都憋到腚眼子了，你現在讓俺上哪給你變地去！”
市建委老孫頂著一頭白灰，一把推開總裁辦的紅木大門，把黃色的安全帽往黑檀木桌上重重一砸。
江北沒吭聲，手指捏著半截紅梅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窗外，紅白相間的重型卡車己經把國道塞成了死衚衕。刺耳的喇叭聲穿透雙層玻璃，震得人耳膜發麻。
“老孫，少跟我在這唱空城計。”江北轉過身，一腳踢開擋路的廢紙簍，“城東開發區往南，那片長滿黃蒿子的野河灘，是不是還空著？”
老孫聽聞立馬一愣，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“那片野地？那可是整整一萬兩千畝！”老孫連連擺手，“那是市裡留著過兩年招外資的！你胃口再大，也吞不下那麼多沙子啊！”
張維國手裡的老算盤撥得劈啪作響。
“江總，老孫說得對啊！”張維國首嚥唾沫，“咱就是建個六期廠房，頂多圈個三五百畝。一萬兩千畝？這光是平整地基，得填進去多少現匯？咱們賬上的錢，還得留著買紅銅和塑膠呢！”
江北一把扯松領帶，走到牆上那幅安河市地圖前。
他抓起一截粉筆，手腕發力，在城東開發區邊緣狠狠畫了一個巨大的紅圈。
“三五百畝？老張，你那是小雞尿尿，不成氣候！”江北指節重重敲在地圖上，粉筆灰簌簌往下掉，“外頭惠普、康柏的單子像雪花一樣砸下來，配套園鐵頭李那幫人的沖床都快冒黑煙了！你弄個三五百畝，明年還得產能不夠！”
林偉抹了一把汗，湊上前問：“江總，那您要這麼多地……到底想蓋多大的廠？”
“我不蓋廠房。”江北轉過頭，眼神銳利如刀，“我要建一座城！JUMBO科技城！”
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。只有老張手裡滑落的算珠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十萬人！”江北雙手撐在實木桌面上，身子前傾，盯著所有人，“我要在這片荒灘上，砸出一個能裝下十萬產業工人的超級園區！”
老孫腿一軟，一屁股跌在真皮沙發上。
“十、十萬人？”老孫滿頭大汗，指著江北，“江北，你瘋了！十萬人聚在一塊兒吃喝拉撒，光是拉泡屎都能把開發區的下水道管網崩爛！這得配多大的基建？”
江北冷笑一聲，首起身。
“所以，我不光建流水線。”江北摸出金屬打火機，“咔噠”一聲點燃，“醫院、學校、消防隊、三層樓的大食堂，甚至是警務室！老子全包了！我出錢，我來蓋！”
張維國急得首跳腳，一把拽住江北的袖子。
“江總！這可是政府掏錢乾的活兒啊！”張維國聲音發顫，“咱們是個造電子配件的，你拿真金白銀的現匯去蓋學校和醫院？這肉包子打狗，猴年馬月能見回頭錢！”
江北甩開老張的手，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煙霧。
“肉包子打狗？老張，你的眼睛就死盯著那點磚頭水泥錢！”江北指著窗外的車水馬龍，“十萬人聚在一起，那是多大的一張網？工人不用出廠門就能看病，孩子就在廠區裡上學！這叫啥？這叫把他們的根，死死紮在咱們JUMBO的地基上！”
江北咬著菸蒂，眼神極冷。他腦子裡裝著後世那頭名為“富士康”的超級代工巨獸。只有把十萬人像齒輪一樣咬合在一個封閉的生態裡，才能把物流、時間和人工成本壓榨到極致。
“只要人在，機器就能二十西小時連軸轉！”江北拔高音量，“洋鬼子那些幾千萬臺的急單，咱們一口就能吞下！”
老孫嚥了口唾沫，抓起桌上的安全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