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臺上的燈火一盞一盞往後退。
先是那些舉著手機拍照的送行人，再是月臺邊緣斑駁的安全線，最後是站臺盡頭那座鏽跡斑斑的鐵皮訊號燈。
全都被甩在了身後。
車速不快，慢悠悠地往前挪，像個不太著急的老頭子踩著自己的步子溜達。
秦衍靠在窗邊，看著玻璃上映出來的自己那張臉，還有臉後面漸漸稀疏下來的城郊燈火。
“好久沒坐這種車了。”
這話從嗓子眼裡自己蹦出來的，沒經過腦子。
上一次坐綠皮是什麼時候來著。
大學剛入學那年。一個人扛著兩個蛇皮口袋和一個裝滿零碎的紙箱子，從老家到學校。
那時候高鐵的線路還沒鋪開，能選的就只有這種慢得讓人發愁的K字頭。
一路上咣噹咣噹地晃，硬座底下塞著別人的編織袋，對面大哥啃了一路的雞爪，骨頭渣子和調料包撒了一腳面。
可他那時候一點都沒覺得煩。
十八歲第一次出遠門，眼睛貼著窗戶看了一整夜。
從縣城那些零散的光點，到沿途無名小站昏黃的月臺，再到省城邊緣驟然密集起來的霓虹。
那種新鮮勁，後來坐再多次飛機和高鐵都找不回來了。
白夕祈靠在上鋪的床沿邊，半個身子探了出來，長髮垂在半空裡一晃一晃。
“我一次也沒坐過這個。”
少女的聲音輕了下來，跟平時那股子大大咧咧的勁完全兩樣。
“以前都坐最便宜的硬座，一坐就是一整夜。”
她把下巴擱在床沿的鐵欄杆上，眼睛盯著窗外那片正在發暗的天。
“冬天的時候最遭罪，車廂裡冷得夠嗆，暖氣摸上去就溫溫的那種，我把羽絨服的帽子拉到臉上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可每次到站的時候，出站口那個方向，遠遠的就能看見我媽站在那。”
秦衍沒接話。
他母親也是這樣。
每次他放假回來，不管是大中午還是半夜十一點，準時守在出站口。
司夜凜靠在窗側，修長的手指握著那個掉漆的暖水瓶蓋，擰了一下，沒擰開，又擰了一下。
上鋪另一邊也有了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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