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船老大看到胤祥，遠遠地就拱手喊道：“十三爺！您可真是活菩薩啊！以前那些盤剝我們的漕幫惡霸都被您和西爺給辦了，現在咱們跑船的，再也不用交那些黑心錢了！我這趟下來，掙的錢比過去一年都多！”
接著，他們又去了鄉下。
田埂上，不再是愁眉苦臉的農人，而是一群群圍著官府告示，興高采烈討論著的百姓。
“都聽到了嗎？皇上金口玉言！以後生再多娃，都不用再交人頭稅了！”
“俺的娘哎！這是真的嗎？那俺可得讓俺家婆娘加把勁，給俺再生個大胖小子！”
“何止啊！告示上還說了，要重新丈量土地，地多的人多交稅，像咱們這種沒幾畝地的，以後稅就輕快多啦！”
百姓們那發自肺腑的笑聲和感激之情，是無論如何也偽裝不出來的。
陳近南一路走，一路看，一路聽。
他的臉色，從最初的不屑，到震驚，到迷茫，最後變成了一片死灰。
他所看到的，所聽到的，無一不在顛覆著他過去幾十年的認知。
他畢生為之奮鬥的“反清復明”，其最根本的號召力，便是“滿清殘暴，民不聊生”。
可現在，他親眼所見，大清治下的百姓，過得比他記憶中明朝末年的任何時候都要好！都要有尊嚴！都要有盼頭！
他甚至看到，在修建官道的一處工地上，幾個曾經是他們天地會分舵的兄弟，正赤著膀子，賣力地揮舞著鋤頭。
他走上前，那幾人看到他，先是一愣，隨即露出了尷尬而又坦然的神色。
其中一人撓了撓頭，憨笑道：“總……總舵主，您也來了。俺……俺們現在在這裡幹活，包吃包住，一天還能掙三十文錢呢！監工說了，等路修好了，俺們還能分到一筆獎金，回家給娃買身新衣裳……”
陳近南的身體晃了晃，幾乎站立不穩。
他的信仰，在這一刻，被現實擊得粉碎。
他以為自己是拯救萬民於水火的大英雄，可到頭來，他卻像一個不合時宜的跳樑小醜。
他想推翻的，是一個正在帶領百姓走向富強的政權。
他想拯救的，是一群壓根不覺得自己需要被拯救的百姓。
這……這還怎麼反？
這還反個什麼勁兒？
當晚，陳近南再次回到了那間茶樓的雅間，面如死灰地坐在胤禛的對面。
他沉默了許久，才用一種嘶啞、乾澀的聲音，問出了那個憋在他心裡一天的問題。
“我……不明白。”
他抬起頭，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胤禛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明明是滿人，是征服者……為何要對漢人百姓這麼好？為何……要這麼做？”
胤禛靜靜地看著他，彷彿在看一個迷路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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