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司寒摸了摸兒子的後腦，語氣平穩：“嗯。壞人說錯了話，就該道歉。”
這句話不輕不重，落在院裡，比剛才那一巴掌還讓人難堪。
周老終於抬起頭，盯著沈知意看了很久。那眼神里有躲閃，有愧色，也有一絲被逼到盡頭後的狼狽。
“你和你外婆，性子真像。”他慢慢坐了回去，聲音更啞了，“認準了，就不會回頭。”
沈知意看著他：“我今天來，不是認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老低頭看著手裡的柺杖，半晌才道，“你是來討債的。”
山羊鬍老者急了：“老周，你可別亂說！”
“閉嘴。”周老忽然抬頭，聲音不大，卻把人釘在了原地，“二十多年了，你們還想裝到什麼時候？”
院裡瞬間靜下來。
周老扶著桌角站起身，拖著那條舊傷未愈似的腿，一步步走到沈知意麵前。他離得近了，眼裡的疲憊和悔意反而看得更清楚。
“你外公當年救過我一命。”他說，“可後來，我沒護住他，也沒護住你外婆。”
沈知意指尖收緊，臉上卻沒什麼表情：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我這些年沒一天睡安穩過。”周老苦笑，“可有些人死盯著祠堂，盯著譜冊，盯著每個敢開口的人。你今天要是真想查，就別再往祠堂裡找了。”
傅司寒這才出聲：“第二頁族譜不在這裡？”
周老看了他一眼，像是終於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能陪著她走到這一步。他點點頭：“不在。”
山羊鬍老者立刻反駁：“胡說！祠堂裡的東西哪能……”
“我說，閉嘴。”周老猛地把柺杖往地上一杵，震得青磚發悶。
他重新看向沈知意，喉結滾了滾，像是把一團帶血的舊事生生嚥下去。
“很多年前，河西頭翻過一艘烏篷船。船不大，夜裡沉的，知道的人少。你要找的那頁東西，不在神龕後，不在香案下，就在那艘船裡。”
沈知意目光驟然一凝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我親手藏的。”周老低聲道，“藏完那一晚，我在河邊坐到天亮。後來再也沒敢去看。”
他聲音越說越低，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：“那頁紙原本不該留。有人說，留著就是禍根，最好連灰都別剩。可我拿到手的時候，看見你外公名字旁邊那道章，忽然就下不了手了。我知道自己沒膽子替他翻案，至少也該替他留一點能見天日的東西。”
“為什麼現在肯說了？”沈知意問。
周老沉默了很久，才把目光落在滿滿臉上。孩子還不太懂大人在說什麼，只是安安靜靜地趴在傅司寒肩頭，眼睛黑亮。
“因為不能再讓下一輩什麼都不知道。”周老閉了閉眼，“也因為你今天這一巴掌，讓我想起你外婆當年站在雨裡說過的話。她說，錯的不是她，她不會低頭。”
院裡起了風，吹得舊門吱呀響。
山羊鬍老者還想說什麼，被傅司寒一眼看過去，硬生生噎了回去。男人單手抱著孩子，另一隻手自然地扣住沈知意的手腕，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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