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杏落滿京城》第24章 你也把我一起打包帶走吧(2)

作者: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·5個月前

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,像一面鏡子,映出她跪在地上的樣子。

安以舒看著那隻行李箱,看了幾秒,然後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事情。

她拉開拉鍊,把箱子重新開啟,把裡面整整齊齊的衣服撥開一點,騰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空間,然後站起來,跨進了行李箱裡。

她蹲了下去,把自己縮成了一個球,坐在那些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中間。膝蓋頂著下巴,雙手抱著小腿,整個人蜷在銀色的行李箱裡,只露出一顆腦袋。她低著頭,看著自己蹲在箱子裡的樣子,覺得很好笑,又覺得很難過。好笑是因為她這麼大一個人,居然能塞進一個箱子裡,像一件待託運的行李;難過是因為她真的想把自己塞進去,真的想跟他一起走,真的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裡等一個月。

她拿出手機,對著自己拍了一張照片。照片裡的她蹲在行李箱裡,圍著一件他還沒裝進去的圍巾——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它拿出來了,大概是收拾的時候順手放在旁邊的。她把圍巾圍在自己的脖子上,圍巾很長,在箱子裡繞了一圈還有餘,垂在行李箱的邊沿外面。她的頭髮有些亂,幾縷碎髮落在額前,襯得她的臉更小了。她的表情不是笑,也不是哭,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。委屈巴巴的。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動物一樣的表情。

安以舒把這張照片發給了沈硯京,配了一行字:“我也想去。”

發完之後她蹲在箱子裡,抱著膝蓋,盯著手機螢幕。她知道他正在開車回來的路上,可能不會立刻看到,但她就是盯著,像一隻蹲在籠子裡等主人回來的小動物,眼巴巴的,可憐兮兮的。

沈硯京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,正在公寓樓下的停車場。他把車停好,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然後整個人就定住了。螢幕上是一張照片——安以舒蹲在他的行李箱裡,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羊絨衫,脖子上圍著他的一條深灰色圍巾,頭髮有些亂,表情委屈巴巴的,像一個被裝進了箱子裡準備託運的小孩子。照片下面是一行字:“我也想去。”

沈硯京看著這張照片,靠在駕駛座上,閉了一下眼。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,不是疼,是一種比疼更深。更沉。更讓人說不出話來的感覺。他想起第一次在防窺玻璃後面看到她的樣子,那時候她站在銀杏樹下,舉著相機,不知道他在看她。現在她蹲在他的行李箱裡,發照片給他,告訴他她也想去。從“不知道他在看她”到“她也想去”,這中間隔了整整一個秋天和一個冬天,隔了無數次的接下班。無數次的一起吃飯。無數條的深夜訊息,隔了他的告白。她的眼淚。那棵掛滿燈珠的銀杏樹和那句“那就在一起”。他捨不得走,不是不想去,不是不能去,是捨不得她。捨不得她一個人留在這座城市,捨不得她在他走後的每一個夜晚一個人待著,捨不得她想他的時候只能隔著螢幕看到他。

沈硯京推開車門,快步走進了公寓樓。電梯裡他一直在看那張照片,看著她蹲在箱子裡的樣子,看著她委屈巴巴的表情,看著她脖子上那條他的圍巾,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,像一塊被太陽曬了很久的黃油,軟到不成形狀,軟到一碰就要化了。

他開門的時候,安以舒還蹲在行李箱裡。

她聽到門響,抬起頭,看到沈硯京站在臥室門口。他大衣都沒脫,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,呼吸微微有些急促,像是從停車場一路快步上來的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蹲在行李箱裡的她,看著那條他還沒裝進去的圍巾被她圍在脖子上,看著她因為蹲了太久腿有些麻而微微皺著的眉頭,看著她在看到他之後那雙亮起來的。但亮起來之後又蒙上了一層水汽的眼睛。

安以舒張了張嘴,想說“你回來了”,想說“行李我收拾好了”,想說“我開玩笑的我不可能真的去”。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,因為她看到沈硯京朝她走過來,在她面前蹲下來,和她平視。就像在公交站臺那天一樣,他蹲在她面前,視線和她平齊。但這一次他的眼睛裡沒有心疼,沒有焦急,沒有那種“你快好起來”的迫切。他的眼睛裡只有一種東西——不捨。一種很深的。很沉的。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刻進瞳孔裡的不捨。

“出來。”沈硯京說,聲音有些啞。

安以舒搖了搖頭,把臉往圍巾裡縮了縮,聲音悶悶的,帶著鼻音:“不出來。”

沈硯京看著她縮在圍巾裡的半張臉,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和咬著嘴唇不肯鬆開的牙齒,伸出雙手,從腋下穿過,像抱小孩一樣,把她從行李箱裡抱了出來。安以舒整個人騰空而起,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,而是本能地摟住了他的脖子。她的腿纏在他腰側,臉埋在他的頸窩裡,整個人掛在他身上,像一隻抱著樹幹不放的樹袋熊。

沈硯京抱著她,一隻手託著她的腰,另一隻手護著她的背。她的身體很輕,輕到他不費什麼力氣就能把她穩穩地抱住。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,她的臉很燙,貼著他頸側的皮膚,像一個發熱的小暖爐。他的大衣沒有脫,面料有些涼,隔著羊絨衫貼在她的身上,那種涼意讓她打了個哆嗦,但她沒有鬆手,反而抱得更緊了。

安以舒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,悶悶地說了一句話。聲音不大,被他的大衣領子擋住了一些,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他的耳朵裡。

“沈硯京,不準在外面沾花惹草。”

沈硯京的手指在她的背上輕輕收緊了一下。

“要是被我知道了,”安以舒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鼻音,但語氣裡的認真一點沒少,“你就死定了。”

沈硯京低下頭,下巴抵在她的發頂,聞到了她頭髮上那股淡淡的。像某種花被雨水打溼後的清香。他閉了一下眼,嘴角慢慢地。不可控制地彎了起來。

“不會。”沈硯京說。

安以舒從他頸窩裡抬起臉,看著他的眼睛。她的眼眶紅紅的,但沒有哭。她的表情很認真,認真到像是在宣判一個很重要的。不可更改的判決。沈硯京看著她的眼睛,那雙因為捨不得他走而泛紅的。因為害怕他會沾花惹草而瞪得圓圓的。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一樣的眼睛,他的心軟成了一灘水,軟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了。

“你保證?”安以舒問。

“我保證。”沈硯京說。

安以舒看著他的眼睛,看了兩秒,然後把臉重新埋進了他的頸窩裡,悶悶地說了一句:“那你去吧。我等你。”

沈硯京抱著她,站在臥室中間,周圍是那隻敞開的行李箱和散落一地的衣服。他沒有鬆手,安以舒也沒有鬆手,兩個人就那麼抱著,站了很久。窗外的天已經黑了,京市的夜景在遠處閃爍,萬家燈火,沒有一盞是屬於他們的,但此刻他們不需要外面的光,他們就是彼此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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