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杏落滿京城》第34章 敲鐘(1)

作者: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·5個月前

安以舒是在一個很普通的週二下午,從林晚發來的訊息裡知道沈硯京的公司上市了的。

林晚發了一條新聞連結,配了一長串感嘆號,說“你男朋友這個身價你以後是不是不用上班了”。安以舒點開連結,標題很長,財經媒體的慣用風格,她看不太懂那些專業術語,但她看懂了數字——發行價。開盤價。漲幅。市值,每一個數字後面都跟著一堆零,多到她數了兩遍才數清楚。

她放下手機,靠在工位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,發了幾秒鐘的呆。她想起沈硯京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,穿了一件很正式的白襯衫,袖釦是銀色的,領帶是深灰色的,頭髮打理得比平時更整齊。

她當時靠在廚房門框上喝牛奶,看著他在玄關換鞋,問他今天有什麼重要的事,他說“有個會”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
她沒有多想,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,說了聲“早點回來”,他就走了。

原來那個“會”,是在大洋彼岸敲鐘。安以舒拿起手機,想給他發條訊息,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,因為她不知道說什麼。“恭喜”?太生分了。“你身價漲了好多”?說出來好像在算他的錢。“你怎麼不告訴我”?他大概是不想讓她覺得他在炫耀。

她想了很久,最後發了一條很短的:“今天早點回來。”

沈硯京幾乎是秒回的:“好。”

安以舒看著那個“好”字,笑了。她沒有問他什麼時候回來。怎麼回來。要不要她去接,她說“早點回來”,他說“好”,就夠了。

大洋彼岸的那個城市,此刻正是深夜。沈硯京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,手裡握著手機,螢幕上是安以舒發來的那條訊息。

窗外是燈火通明的城市夜景,無數棟摩天大樓亮著光,像一片發光的森林。他剛結束敲鐘儀式和晚宴,喝了酒,不多,但身上全是那種場合特有的味道——香檳。雪茄。成功人士們心照不宣的笑聲。

他換了衣服,解開了領帶,領口敞著,頭髮因為被風吹過而有些亂,整個人看起來和幾小時前站在臺上敲鐘的那個沈硯京判若兩人。

臺上那個沈硯京是冷的,西裝革履,表情剋制,致辭簡短到主持人差點沒接住。

臺下的投資人。合作伙伴。媒體記者,幾百雙眼睛看著他,他站在聚光燈下,聲音不高不低,說完了該說的話,然後轉身,敲響了鍾。鐘聲響起來的那一刻,全場掌聲雷動,方遠在臺下激動得眼眶都紅了。

沈硯京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但他在那一刻想到的不是股價。不是市值。不是接下來要應對的財報和投資人會議,而是安以舒。她大概還在辦公室審稿,大概又忘了吃晚飯,大概在下班後擠地鐵的時候被擠得東倒西歪。

他在大洋彼岸敲鐘,幾百個人為他鼓掌,他的身價在那一刻翻了數倍,而他想到的,是一個擠地鐵的女孩。

他給安以舒打了電話。那邊接得很快,快到他覺得她大概一直在等他的電話。

“還沒睡?”沈硯京問。

“沒有,”安以舒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,帶著剛洗完澡的。軟綿綿的。像泡了水的棉花糖一樣的沙啞,“在等你。”

沈硯京握著手機,走到窗邊,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。窗外的夜景在他眼前模糊成了一片光斑,他閉上眼,聽她的呼吸聲,輕輕的,一下一下的,像一隻小貓在他耳邊打著呼嚕。

他沒有跟她說上市的事,沒有說身價的事,沒有說任何和錢有關的事。他就問她今天吃了什麼。工作忙不忙。京市今天熱不熱。

她一一回答了,說吃了湘菜,說工作還行,說今天好熱地鐵裡空調也不夠冷。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快,像一隻嘰嘰喳喳的小鳥,說完了今天發生的一切——孫浩今天穿了一雙很醜的鞋,小周在茶水間打碎了一個杯子,陳姐的女兒會走路了。

這些細碎的。瑣碎的。不值一提的小事情,從大洋彼岸傳過來,穿過海底光纜和無數個訊號塔,落進他的耳朵裡,比今天任何一個人的掌聲都動聽。

“沈硯京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順利嗎?”

沈硯京沉默了一秒。他想到今天站在臺上的那個瞬間,聚光燈打在他身上,幾百雙眼睛看著他,他的手握在鍾錘上,敲下去的那一刻,鐘聲響徹整個大廳。他在那個瞬間想到的第一個人是她。他沒有說這些,只是說了一句:“順利。”

安以舒在電話那頭笑了,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,輕輕的,像風吹過風鈴。“順利就好,”她說,“早點回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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