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京從俱樂部回來的第二天，就開始了他預想中的忙碌。
不是那種“事情多了幾件”的忙，是那種從早上睜開眼到晚上閉上眼、中間沒有任何縫隙的、像被人按進了水裡喘不過氣的忙。
上市之後的事情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——投資人要見，財報要審，接下來的戰略要定，媒體的採訪要約，還有那些以前不需要他親自處理、現在因為身價變了突然都需要他來點頭的事情，一件一件地堆上來，堆成了山。
安以舒是在他忙起來的第三天察覺到變化的，但她覺得那種變化很自然——他剛回來，事情多，正常的。
他以前也忙，但忙完就會來接她下班，帶她去吃飯，週末窩在沙發上看電影。現在他還是會發訊息，但訊息從以前的一來一回好幾輪變成了一來一回就結束
。她發“今天吃了什麼”，他回“在開會，晚點說”。她發“晚安”，他有時候回一個“晚安”，有時候連這個都沒有，因為等她發“晚安”的時候，他那邊己經是凌晨，他己經倒在沙發上睡著了。
安以舒沒有多想。她是那種“你忙你的，我過我的”的人，不是不在乎，是不會因為對方忙就覺得自己被冷落了。她的生活裡不只有他——她有工作，有同事，有審不完的稿子和開不完的會，有林晚從深城發來的八卦和表情包。
他不來接她，她就自己坐地鐵回家；他不陪她吃飯，她就和孫浩小周他們一起吃；他回訊息慢，她就把手機放在一邊，等它響了再看。
她不催，不問，不鬧。不是因為不在乎，是因為她覺得“忙”是暫時的，忙完了就會回來。
沈硯京注意到了她的不催、不問、不鬧，心裡那根弦被撥了一下，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——不是輕鬆，是一種比輕鬆更復雜的、像是“你怎麼不鬧一下”的、微微發緊的、讓人說不出話的東西。
他倒寧願她鬧一下，發一條“你最近怎麼都不理我”，發一個生氣的表情包，甚至打一個電話過來說“沈硯京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個女朋友”。
她不會的，她太懂事了，懂事到讓他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。
忙到第十天的時候，沈硯京在辦公室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，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，腦海裡出現了一個畫面——安以舒一個人坐在湘菜館裡，面前擺著一盤剁椒魚頭，對面沒有人，她夾了一塊魚肉，慢慢地吃著，吃到一半停下來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，沒有新訊息，又放下了。這個畫面不是真的，是他想象出來的。
她今天發了訊息說“晚上和孫浩他們去吃飯”，他沒有問“和誰”，沒有問“去哪兒”，沒有問“幾點回來”，他回了一個“好”字，然後繼續開會。
開完會回到辦公室，看到窗外的天己經黑了，他忽然想起來，他己經十天沒有跟她一起吃晚飯了。沈硯京睜開眼，拿起手機，翻到和安以舒的對話方塊，從今天一首往上翻，翻到十天前。十天的聊天記錄，比他以前一天和她聊的還少。
他看著那些簡短的、間隔越來越長的、像兩條平行線一樣再也沒有交集過的對話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一種“你看看你”的、自嘲的、無奈到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表情。
“沈硯京，你對得起她嗎。”他在心裡問了自己一句，沒有答案。
五一快到了。沈硯京是在一個很普通的週三下午，看到日曆上的“4月28日”時想到這件事的。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，撥了方遠的號碼。
“方遠，五一期間，安排一下。馬爾地夫，用灣流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方遠跟了他這麼多年，聽到“用灣流”這三個字的時候，心裡咯噔了一下。那架灣流G650ER是沈硯京前兩年訂的，去年才交付。
方遠記得交付那天，沈硯京去看了一眼，說了一句“還行”，然後就再也沒提過。
那架飛機停在機庫裡，每個月維護費六位數，沈硯京連看都不去看一眼。方遠一度覺得老闆買這架飛機大概是一時衝動，買了就忘了。
現在看來，他不是忘了，他是在等一個值得用這架飛機的人。
“好的沈總，”方遠頓了一下，“幾位？”
沈硯京看著桌上那張他和安以舒的合影——她在他的公寓裡拍的，穿著他的T恤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窩在沙發上抱著靠枕，笑得很傻。
他嘴角彎了一下，說了一個字：“倆。”
方遠掛了電話之後，在工位上坐了好一會兒。他看著窗外，忽然笑了。他想起幾年前沈硯京讓他訂去馬爾地夫的機票，那時候是帶一個模特還是什麼網紅，他記不太清了，反正不是同一個人，那次沈硯京訂的是頭等艙，酒店倒是選了好的，但全程沒有過問任何細節。
沈硯京沒有立刻告訴安以舒。他等她下班的時候，在車裡，等她拉開車門坐進來，等她繫好安全帶，等她偏頭看他、問“今天我們去哪兒吃”，他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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