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發了一條訊息，很長，長到不像他平時的風格——日期、時間、航班、酒店、行程安排，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。最後一行是：“灣流G650ER，下午兩點從公務機樓出發，六點到。”
安以舒看到“灣流G650ER”這幾個字的時候，在工位上坐了好一會兒。
她不懂飛機，但她懂“灣流”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。
她想起沈硯京平時開的那輛SUV，想起車庫裡那輛落灰的蘭博基尼，想起那塊京A的連號車牌。她一首知道他有錢，但“有錢”是一個很模糊的概念，像遠處的山，你知道它在，但不知道它有多高。
此刻“灣流G650ER”這幾個字，把那座山的距離拉近了，近到她能看到山上的樹和石頭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給沈硯京回了一條訊息，只有一個字：“好。”和她說“去馬爾地夫”的時候一樣，和她說“在一起”的時候一樣，和她說每一個“好”字的時候一樣。
出發那天，安以舒起得很早。她在衣櫃前站了二十分鐘，換了好幾套衣服，最後選了一條白色的長裙，配了一頂草帽。她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，覺得少了點什麼，從抽屜裡翻出沈硯京送她的那條項鍊戴上，對著鏡子笑了一下。
沈硯京從背後走過來，看了一眼鏡子裡的她，沒有說話，但他的手搭在她腰上，輕輕捏了一下。安以舒偏頭看他，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方遠開車送他們去公務機樓。
車子停在一棟獨立的建築前，和平時去的那種人山人海的航站樓完全不一樣——安靜，私密，沒有排隊的隊伍，沒有刺耳的廣播聲，只有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，面帶微笑，姿態得體。
安以舒跟著沈硯京下車，方遠從後備箱拿出行李，交給工作人員。安以舒注意到，工作人員接過行李的時候，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下，不是打量，是那種“這位就是沈少要帶的人”的確認，然後收回去，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。
公務機樓內部比安以舒想象的要簡潔——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，沒有誇張的水晶吊燈，就是乾淨、安靜、光線柔和，像一個高階的私人會所。
有專門的安檢通道，不用排隊，不用把電子產品從包裡拿出來，不用脫外套脫鞋子。安以舒跟在沈硯京後面，過了安檢，走過一條不長的走廊，推開一扇門，眼前就是停機坪。
那架飛機停在停機坪上，白色的機身，流線型的輪廓，在陽光下亮得有些刺眼。
尾翼上有一個標誌，安以舒不認識，但她知道那代表什麼——這架飛機不是租的，是他的。安以舒站在舷梯下面，仰頭看著那架飛機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笑了。
她笑自己以前坐地鐵的時候還在想“沈硯京今天怎麼不來接我”，人家有自己的飛機。
沈硯京走在前面，上舷梯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，伸出手。
安以舒把手放進他的掌心，跟著他走上了舷梯。機艙比她想象的要寬敞，白色的真皮座椅，深色的木質內飾，燈光是暖黃色的，照在艙壁上像落日餘暉。座椅不是普通飛機那種一排一排的，而是分成幾個區域，有會議區、休息區，甚至還有一個獨立的臥室。
安以舒站在機艙中間，環顧了一圈，然後偏頭看著沈硯京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好像帶她上自己的私人飛機是一件和帶她去吃湘菜一樣平常的事情。安以舒忽然覺得很好笑，她和一個有私人飛機的男人談了這麼久的戀愛，她居然到現在才坐上這架飛機。
不是他小氣，是她從來沒問過。她不在乎這些，他也沒提過。
安以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，繫好安全帶。沈硯京坐在她旁邊，隨手拿起一本雜誌翻了翻。安以舒偏頭看著他，他的側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，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，像一把小小的扇子。她看了兩秒，然後伸出手，把他的雜誌按下去。
“沈硯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買的這架飛機？”
沈硯京想了想，說了一個年份。安以舒算了算，那是他們認識之前好幾年。她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“你以前帶誰來坐過”，沒有問“這架飛機是不是第一次帶女朋友”。她不在乎那些，她在乎的是——他第一次帶她坐，用的是這架飛機。
飛機起飛的時候，安以舒靠在座椅上，偏頭看著窗外。京市的天空從灰藍色變成了深藍色，從深藍色變成了淺藍色，雲層在下方鋪展開去，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棉花田。
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出來，金色的，亮得刺眼。她眯著眼，嘴角彎著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沈硯京，我以前坐飛機去京市出差的時候，從來沒想過會認識你。”
沈硯京偏頭看著她。她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柔和，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，像一把小小的扇子。她的嘴角彎著，彎得不大，但很真，那種弧度不是刻意的，是從心底最深處漫上來的、怎麼都壓不住的、像一個人想到了什麼讓她心裡發軟的事情時的彎。
“那時候你在幹嘛？”沈硯京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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