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爾地夫的第二天，安以舒換上了她出發前在深城買的波西米亞風長裙。
白色的底，印著淡藍色的碎花，裙襬很大，風一吹就鼓起來，像一朵會移動的雲。
她把頭髮紮成了兩個麻花辮，一左一右垂在肩膀上，辮梢繫了兩根淺藍色的絲帶，和裙子上的碎花呼應。腳上穿了一雙羅馬綁帶涼鞋，棕色的細帶從腳踝一首纏到小腿，在膝蓋下方打了一個小小的結。
她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，覺得自己今天很好看，然後走到陽臺上，在沈硯京面前轉了一個圈。
沈硯京靠在欄杆上，看著她轉圈的樣子——麻花辮飛起來，裙襬飛起來，絲帶飛起來，整個人像一隻在晨光中旋轉的、翅膀沾了露水的蝴蝶。
他的目光從她的麻花辮移到她的鎖骨，從鎖骨移到裙襬，從裙襬移到那雙纏著棕色細帶的小腿，停了一下，然後收回來，說了一句：“走吧，吃早飯去。”
安以舒看著他那副“你很好看但我不說”的表情，心裡有點得意，又有點不服氣。
她跟在他後面走下棧橋，麻花辮在肩膀上一跳一跳的，羅馬鞋的細帶在陽光下泛著淺淺的光。她走快了幾步，和他並肩，然後伸出手，勾住了他的手指。
沈硯京低頭看了一眼她勾著他小指的那根手指，反手握住了她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早飯是在沙灘上的餐廳吃的。安以舒點了一份班尼迪克蛋，沈硯京喝黑咖啡。
海風從遠處吹來，把安以舒的絲帶吹得飄起來，拂過沈硯京的手背，癢癢的。
他看了她一眼，她把被風吹散的碎髮別到耳後，衝他笑了笑，笑得眉眼彎彎的，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。
沈硯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吃完飯，兩個人沿著沙灘散步。安以舒走在靠海的那一側，沈硯京走在靠沙灘的那一側，這是他永遠的習慣——永遠走在有車的那一邊、有危險的那一邊、需要擋風的那一邊。
以前在京市是這樣，現在在馬爾地夫也是這樣，哪怕這裡沒有車，沒有風沙，沒有任何需要他擋的東西，他還是走在她左邊。
安以舒注意到了，她什麼也沒說，但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。
沙子很白，很細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像踩在棉花糖上。
安以舒的鞋裡進了一些沙子，她停下來，扶著沈硯京的手臂，把腳抬起來，抖了抖鞋裡的沙子。
沈硯京低頭看著她單腳站立的、搖搖晃晃的、像一隻站在樹枝上的小鳥的樣子，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。
她站穩了，抬頭衝他笑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走著走著，安以舒忽然停下來。
她看著眼前那片海——藍色的，透明的，從淺綠到深藍層層過渡，像一塊巨大的調色盤。
陽光照在海面上，碎成無數顆金色的星星，一閃一閃的，晃得人眼睛發花。
遠處的海面上，有一對情侶正在拍照，女生穿著白色的婚紗，男生穿著白色的襯衫，攝影師蹲在海水裡，鏡頭對準他們。
安以舒看著那對情侶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。這件事在她腦子裡炸開的時候，她的腳步頓了一下，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零點幾秒，然後她鬆開了沈硯京的手。
沈硯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突然空掉的手，又看了一眼安以舒。
她沒有看他，低著頭，踢著腳下的沙子，麻花辮垂在臉側，擋住了她的表情。
她的嘴唇抿著，抿成一條線，不是生氣的那種抿，是那種“我在忍”的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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